楚南天跟古彤彤驾车返回古家别墅时,
黑色宾利的轮胎碾过街道上未散的夜露,
溅起细碎的水光,在路灯下拉出两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车窗外,海城的霓虹还在闪铄,
流光溢彩的光影通过车窗,在楚南天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可车内的气氛却安静得有些压抑,古彤彤攥着衣角,
指尖泛白,心里全是二叔古千秋的安危,
时不时偏头看向身侧的楚南天,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怕自己的追问,会打乱楚南天的思绪。
另一边,城郊废弃的厂房内,
锈迹斑斑的铁门还在微微晃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血腥交织的刺鼻气味。
古三通望着宾利绝尘而去的车尾,
眉头拧成了川字,指尖在身侧狠狠攥紧,指节泛白。
身旁的海城城主顾天成,额角的冷汗还没干透,
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凉的寒意。
方才楚南天一巴掌拍死武道联盟孙长老的画面,
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
周围的警员们更是禁若寒蝉,手里的警棍攥得死紧,
指节都在发白,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个垂着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他们满心都是疑惑,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为何会有如此恐怖如斯的实力,
可没人敢开口追问半句——毕竟,那可是武道联盟的孙长老啊,
跺跺脚就能让海城武道界抖三抖的人物,
竟被这少年随手拍死,这足以让他们明白,眼前的人,
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只能默认楚南天的安排,毕竟除了相信他,他们此刻别无他法。
二十分钟后,宾利稳稳停在古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外,
门楣上的琉璃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却驱散不了院子里的焦灼气息。
楚南天推门落车,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铁门,
门内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噔噔声响,格外刺耳。
古彤彤的二婶王氏,正领着一对儿女在院子里团团转,
她发髻散乱,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旗袍皱巴巴的,
脸上满是焦灼,眼框泛红,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这可怎么办啊,千秋他到底去哪了,警察都找不到,天塌下来了啊!我们古家可不能没有他啊!”
看到古彤彤和楚南天进门,王氏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忙迎上来,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古彤彤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可当听到古彤彤说,要让楚南天帮忙找古千秋的下落时,
王氏脸上的希冀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角的弧度都凝固了。
她身后的一对儿女,也是满脸的不屑,那少年撇了撇嘴,
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姐,你没搞错吧?连警察都束手无策,这小子看着年纪轻轻的,毛都没长齐,能有什么本事?怕不是来骗吃骗喝的吧?”旁边的少女也跟着点头,捂着嘴偷笑,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这话虽轻,却清淅地传到楚南天耳中,
可他却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一般,眸光沉静如水,丝毫没有波澜。
毕竟他是看在古彤彤的情份上,现在根本没时间和他们计较这些。
王氏虽然心里也犯嘀咕,觉得古彤彤是病急乱投医,
但看在古彤彤的面子上,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强压下疑虑,转身快步走进屋里,踩着楼梯噔噔上楼,
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古千秋昨天刚穿的灰色中山装,
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香。
她拿着衣服快步下楼,递到楚南天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和不耐:
“这是千秋昨天刚穿的衣服,没来得及洗,你……你看着办吧。”
楚南天也没有任何多馀的废话,接过衣服,
指尖在布料上轻轻一拂,冰凉的触感传来,裹挟着属于古千秋的气息。
下一秒,他双眼微阖,口中默念晦涩难懂的法诀,
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如同镀上了一层薄金,光晕柔和却不容亵读。
这是他师傅亲传的千里追踪术,以衣物为引,
以灵力为媒,可锁生人气息,窥其踪迹,哪怕相隔万里,也能精准定位。
不过片刻,楚南天的神识海中,
便浮现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正是被粗麻绳捆住双手的古千秋。
只见他头发散乱,嘴角带着血迹,
步履跟跄地被人往前拖拽着,往海城附近的名鼎山走去。
那六个挟持他的人,有的金发碧眼,鹰钩鼻格外醒目,
有的肤色黝黑如墨,身形魁悟如熊,有的瘦骨嶙峋,
眼神阴鸷如蛇,显然都不是夏国人,
而且看他们的步态沉稳有力,身上隐隐散出的煞气,
分明来自不同的国度,身手都不简单,绝非寻常匪徒。
楚南天猛地睁开双眼,金光瞬间敛去,
快得如同从未出现过,他转头对着古彤彤沉声道:
“我已经知道你二叔的下落了,他就在名鼎山,挟持他的是六个人,都不是夏国人,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来自不同的国度!”
“什么?!”古彤彤听到这话,顿时大吃一惊,
惊得后退半步,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脸上满是错愕,声音都变了调。
她当然知道名鼎山,那地方距离海城足足有三百公里,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寻常开车都要三个小时以上,遇上堵车更是没个准头。
可她二叔被掳走,前后还不到两个时辰,
就算是把车开到最快,油门踩到底,
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海城赶到名鼎山。
要不是这些日子,楚南天一次又一次地展现出超乎想象的实力,
一次又一次颠复她的认知,她此刻定然会以为,
楚南天是在信口开河,是在安慰她。
古彤彤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厉害,
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声地问了一句:“楚南天,你……你没开玩笑吗?”
楚南天眉头微皱,眼神无比认真,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凝重:
“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心情跟你开玩笑!你就在家里乖乖等着,我现在就去救你二叔。”
古彤彤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又想起这小子向来行事匪夷所思,
从不按常理出牌,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她眼睛一亮,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
“名鼎山离这里起码三百公里,开车要两三个小时,到时候万一我二叔有什么意外……我现在就给上面打电话,申请派直升机送你过去!”
直升机的速度,可比汽车快多了,
这样能省下不少时间,说不定还能赶在那些人动手之前救下二叔。
可楚南天却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用,那样太耽搁时间,我自有办法,这事你就别管了!”
说着,他迈步就往别墅外走。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直升机虽然快,
可古彤彤申请调度,要走流程,要报备,
还要层层审批,来来回回折腾,起码要一个小时,
再加之飞行的半个小时,加起来就快两个小时了。
古千秋现在危在旦夕,谁敢保证这两个小时里,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的底牌,是师傅传的御剑飞行术,
一念御器,瞬息百里,这才是最快的办法。
可他总不能当着王氏母子这些普通人的面施展御剑飞行术——那柄尘封在储物戒里的长剑一旦出鞘,
化作流光破空而去,怕是能把这些人吓得魂飞魄散,
到时候消息传开,麻烦缠身,反而眈误救人。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想走出古家别墅,
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祭出长剑,直奔名鼎山。
可谁曾想,他刚走出别墅大门,
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古彤彤小跑着追了上来,
裙摆翻飞,伸手紧紧拉住了他的骼膊,力道大得惊人,
眼框泛红,声音带着浓浓的恳求,尾音都在发颤:
“那你能带上我跟你一起吗?我真的非常担心我二叔,从小他就对我特别好,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我,我是真不想看着他出事!”
楚南天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月光通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的泪光格外清淅。
古彤彤握着自己骼膊的手微微发颤,
却带着一股不肯松开的执拗,象是生怕他一甩手,就会消失在夜色里。
那双平日里灵动明媚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担忧和恳求,
像只惶急的小鹿,湿漉漉的,生怕他一转身,就会错过救二叔的最后机会。
“胡闹。”楚南天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御剑飞行瞬息千里,风刃如刀,寻常武者都未必扛得住,你一个普通人根本扛不住,去了只会拖我后腿。”
“我不怕!”古彤彤咬着下唇,唇瓣都被咬得发白,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我可以抱紧你,再冷再痛我都能忍!我就想亲眼看着二叔平安回来,不然我在这里等着,每一分每一秒都象在受刑,心都要揪碎了!”
她这话一出,楚南天倒是沉默了。
他能理解这种煎熬,当年师傅失踪时,
他也是这般坐立难安,恨不得踏遍千山万水,
亲眼确认师傅的安危,那种等待的滋味,比受任何酷刑都要难受。
思忖片刻,楚南天指尖一动,储物戒中闪过一道微光,
一枚温润的玉佩悄然滑出,触手生温。
他抬手将玉佩塞进古彤彤掌心,沉声道:
“捏紧它,这是护身玉佩,能挡下罡风,还能护你不受邪祟侵扰。等下我带你走,全程不许睁眼,不许出声,更不许松手,明白吗?”
古彤彤先是一愣,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刻着复杂纹路的玉佩,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随即脸上迸发出狂喜,
象是漫漫长夜中看到了曙光,忙不迭点头,
攥着玉佩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我明白!我一定听话!绝对不拖你后腿!”
楚南天不再多言,拽着她的手腕快步走到别墅外的林荫深处。
这里枝叶茂密,遮天蔽日,
浓密的树冠将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正是个隐蔽的好地方。
他反手一挥,一道无色无形的灵力无声无息散开,
布下一层隔绝气息的结界,将周围的动静彻底隔绝在外。
紧接着,口中默念法诀,
指尖掐出一道玄奥的剑指,低喝一声,声如金石:“剑来!”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响彻林间,惊得枝头的宿鸟扑棱棱飞起。
一道流光猛地从他腰间的玉佩中窜出,
在昏暗的林间划过一道亮眼的弧线,随即在月光下化作一柄三尺青锋。
剑身寒光凛冽,如秋水般澄澈,剑穗是一缕青色流苏,
随风轻摆,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正是他的本命飞剑——青云剑。
古彤彤看得目定口呆,瞳孔骤然收缩,
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眼底满是震撼,
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怎么也没想到,楚南天竟然真的会御剑之术,
这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通,竟活生生地展现在她眼前。
楚南天足尖一点,身形如同落叶般轻盈,
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剑身上,衣袂翻飞,宛如谪仙。
随即伸手将古彤彤拉了上来,少女猝不及防,
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抓好了!”
楚南天一声低喝,浑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剑身。
青云剑嗡鸣震颤,发出一阵欢快的龙吟,
随即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冲破树冠,
直冲云宵,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如同利刃般刮过,
却被护身玉佩散发的柔光挡在体外,古彤彤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
丝毫感受不到寒意。
她偷偷睁开一条眼缝,低头望去,只见下方的房屋街道迅速缩小,
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宛如坠落的星河,
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让人头晕目眩。
心跳快得象是要跳出胸腔,可一想到二叔,
她又咬紧牙关,把脸埋得更深,双手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