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根本不听解释。
“不行，马上让那丫头出来，外头有人病得厉害，得她瞧一眼。”
话音没落，那人就冲上前一把拽住凌知玮的衣领。
力气大得直接把他从角落里拖了出来。
包袱滚落在地，稻草散开，杉杉的衣服露了出来。
这下瞒不住了。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半盏茶工夫，杉杉跑掉的事儿就在村里炸开了锅。
人们从各自的屋里跑出来。
他们很快把矛头对准凌知玮，围在他身边质问。
几个壮年男人将他按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他。
可凌知玮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往外吐。
他心里还存着点侥幸，觉得这些人再狠也不敢真把自己怎么样。
但他错了。
人心能黑到什么地步，他今天才算见识到。
看他不说，那些人竟然真的动手打人，拳脚棍棒全都招呼上了。
那一刻，凌知玮忽然明白了小时候爷爷讲过的那些老故事。
痛感越来越迟钝，意识开始模糊。
他的视线逐渐发灰，嘴里尝到了血的味道。
也许是想起爷爷嘴里那些硬骨头的影子，也许只是放心不下妹妹。
他愣是一声没吭，硬扛到底。
那些人看他断了气似的，便以为他活不了了。
几人低声商量几句，决定不留痕迹。
干脆抬起来往山里一扔，省得惹麻烦。
那片山没人管，没路也没标记，野兽横行。
像他这样重伤晕迷的，撑不过半夜就得被撕碎吃光。
寒风吹进破烂的衣衫，体温一点点流失。
他在意识断断续续之间，听见远处传来窸窣声。
就在他迷迷糊糊，以为自己肯定活不到天亮时，忽然有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温热的，带着点粗粝的茧。
是个村里的年轻人，外号叫痴情种的那个，把他给捡回了一条命。
那人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脖子，发现还有脉搏，便弯腰将他扶起，架在肩上往偏僻的小路上走。
“你妹妹救了我婆娘和娃，我这条命是她的，还你一半，剩那一半让我儿子将来补上。”
他一边嘟囔，一边嚼烂了些不知名的草叶子，稀里糊涂就往凌知玮伤口上抹。
幸好凌知玮啥都不知道。
要是醒着，非跳起来把那糊了一身的绿黏浆全蹭干净不可。
他昏迷期间，身上的黏浆逐渐干涸，颜色从鲜亮的翠绿转为暗沉的灰绿。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风微凉，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打破了寂静的等待。
就这么磕磕绊绊熬到第二天。
杉杉也收到林子里小动物传来的讯息，急匆匆找了过来。
当看到担架上的人影时，她脚步猛地加快，几乎是冲到了跟前。
凌知玮的脸色苍白如纸，手臂上有几处撕裂伤，腿上的裤子被划开。
看到哥哥浑身是伤的样子，她二话不说，把手里的三次法术机会全砸在他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随即消散无踪。
总算把命从鬼门关边拉了回来。
凌知玮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由白转润。
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不再有生命危险。
杉杉瘫坐在地，靠着树干大口喘气，手臂微微发抖。
周围的小动物也安静下来。
等凌安勋带着人赶到山上，立刻安排人手抢救侄子。
他一到现场就扫视四周，眉头紧锁。
带来的随行人员训练有素，迅速搭建临时急救点，更换干净担架，测量体温和血压。
有人想上前清理凌知玮身上的绿浆，被凌安勋一眼制止。
担架抬下山时，那个救人的小伙子默默退到树后，悄悄走了。
没人注意到他是何时离开的，也没有人追上去询问姓名。
只有杉杉在转身的瞬间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凌知玮这时已经睁眼，虚弱地靠在妹妹耳边嘀咕了几句。
杉杉握紧他的手，轻轻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
“四哥你安心，我都懂。”
周围的嘈杂声传来，她充耳不闻。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哥哥的状态上。
接着她跑到凌安勋跟前。
“爸，救四哥的是村里的人，别查错人，也别伤着他。”
凌安勋低头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
既然她这么说，那就一定有她的依据。
确认恩人不会有麻烦，她才放心跟着队伍往医院走。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小布袋，里面装着几片刚采下的草药。
她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山林的方向，目光深远。
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浅淡的光晕。
景书翠看见儿子满身血污、不成人样的躺在担架上，腿一软差点栽倒。
想要扑上去却又不敢碰，只能踉跄着靠近，一边哭一边念叨着儿子的名字。
护士见状赶紧过来搀扶，但她挣脱开来，执意要自己走到担架旁。
她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凌知玮的脸颊。
触碰到那层干掉的绿浆时怔了一下，却没有问是什么。
只有经历过风雨的丁琴还能稳住。
一把扶住三儿媳，挺直脊背给她撑腰。
“书翠，别慌，小四吉人自有天相，咱全家都在，他死不了！”
她说完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
“医生马上就来，咱们得坚强点，让孩子看到我们也能扛得住。”
旁边的亲戚听了也都纷纷点头。
周围亲戚也纷纷安慰，七嘴八舌地劝着。
一直送到医院手术室门口，全家人守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出。
椅子排成一列，可没人愿意坐下。
偶尔有医护人员经过，他们都立刻抬头张望。
丁琴拉着杉杉的手，轻声问：“乖乖，来，告诉奶奶，山上到底发生了啥？”
杉杉简单说了经过。
当听说凌知玮竟是被她救过的人家里搭救的。
景书翠扑过来紧紧抱住她，泪流满面，哽咽着不停道谢。
“你是咱家的福星，是你救了你四哥啊……”
“多亏了杉杉啊，要是没你，你四哥这回真就……”
话说到这儿，她嗓子一紧，根本没法往下讲。
她把给凌知玮看脉的情况一点点讲清楚，反反复复说他一点大事没有。
直到凌知玮被人从手术室推出来。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轻松。
“伤都在外面，不碍事，处理干净了。以后身上有点疤而已，别的都不用担心。”
这话一落地，一家人紧绷的神经才算松了弦。
空气里弥漫的压抑感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