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玮点点头,借着翻身的动作扫视门口的地面,发现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通向院外。
他记下巡逻间隔的时间,又观察到院墙角落有个塌了一半的土堆。
若能绕过去,也许能避开看守的人。
加上杉杉能听懂小动物说话。
随口一问,附近哪条道好走、哪里有人巡逻,全清楚了。
她趁没人注意,从窗缝里扔了点碎馒头屑,引来几只麻雀。
它们叽叽喳喳争食时,她低声问话。
一只老鸦落在屋檐上,用沙哑的声音告诉她。
西边林子深处有条小路,通往山外,但傍晚会有两人带狗巡查。
北面河边虽然没人守,但水太急,人过不去。
杉杉默默记下这些话,心里已有了计划。
吃饭时屋里没人,杉杉凑近凌知玮,低声把打算说了。
说到一半,还回头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靠近。
她的手指在掌心画出大致的地图。
提醒他在她动手引开守卫时千万别轻举妄动。
原以为万事俱备,就等溜了,没想到凌知玮却摇头。
摇完头后,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腿,眉头拧成一个结。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又抬眼看了杉杉一眼。
“杉杉,你自个儿走吧,我在这儿拖住他们。”
说完后没有抬头,而是盯着脚前那一小片土地。
“四哥,你说啥呢?你不信我能带你逃?”
杉杉立刻压低声音反问,语气带着不可置信。
凌知玮赶紧摆手,最后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那条伤腿。
“我现在走路都费劲,跑?根本不可能。跟着你,只会拖后腿。不如留下帮你拖时间,让你走得更稳。”
杉杉这才注意到他的腿,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指甲轻轻一按,就会陷下去一个坑,半天不回弹。
“你怎么早不说?!”
“说了有用吗?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能咋办?别给你添乱就行。”
凌知玮苦笑了一下,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慢慢扯下腰间的破布巾盖住伤口。
屋外又有动静,他立刻坐正身子,装作没事的样子。
他嘴上说得轻松,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实际上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腿上的伤。
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可也不想让杉杉分心。
杉杉看着他,心里又急又气。
要是早知道伤成这样,她昨天就得动手逃。
脑海中不断浮现昨晚的场景,如果那时候果断些,哪怕硬拖也要把他带走,或许现在就不至于陷入两难。
“你就不怕再拖下去,腿废了?到时候可不是瘸不瘸的事了。”
凌知玮脸色唰地变白。
“别吓我啊……我摸过了,骨头没断,就是皮肉伤……应该没事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活动脚趾。
可动作稍大一些,剧痛就顺着神经往上冲,让他眼前发黑。
见杉杉不吭声,脸绷得紧紧的,他心也悬起来了。
他伸手想去拉杉杉的手,却又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妹……你别唬我,真没那么严重吧?”
杉杉却不哄他,板着脸说:“要是感染了,别说腿保不住,命都得搭进去。”
她蹲下来,掀开布巾重新检查伤口。
凌知玮一听,冷汗直接从脑门往下淌。
“那……那还有救吗?我现在还能治?”
“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杉杉心里清楚,再拖下去不行了。
时间每过去一分钟,四哥的情况就变得更危险一分。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帮手过来。
没有支援,光靠她一个人根本做不到任何事。
就算四哥没被那伙人弄死,他的伤口长时间得不到处理,感染会迅速蔓延。
失血、发烧、坏死……这些都会要了他的命。
两人匆匆商量了几句细节。
当天晚上草草吃完饭,她就趁着天黑偷偷溜了出去。
一路上她压低身子,贴着墙根移动。
遇到巡逻的人影就立刻蹲下藏好。
直到睡觉前都没被人察觉。
一离开那地方,杉杉立马撒腿狂奔,再不用躲躲藏藏。
她终于可以放开步伐往前冲。
有小动物暗中打掩护。
她顺利避开了几处险地。
按着那些小家伙指的路,她径直往人多的地方跑。
杉杉一路跟着标记前行,不敢有丝毫偏离。
没想到才半道上,就撞上了赶来搜救的凌安勋。
“爸爸!”
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杉杉眼睛一亮,猛地跳起来,一头扎进一个漆黑的人影怀里。
周围一圈特种兵立刻绷紧神经。
“别紧张,是我闺女。”
凌安勋马上出声稳住队友。
他生怕他们伤到杉杉,立刻抬起左手示意收枪。
“杉杉,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是他们放你走的?”
“不是!我是偷跑出来的。四哥还关在里面,他腿伤得很重,快不行了,爸爸你们快去救他!”
杉杉滑下地,双脚刚落地就想起了正事。
她顾不上喘气,一把拽住凌安勋的手就要往回带。
“慢点慢点,别急,咱们边走边说。”
队伍开始快速推进。
所有人立即调整阵型,两名队员上前开路。
两人殿后,其余人分布在两侧保持警戒。
杉杉三言两语就把前后经过讲明白了。
“安勋,这村子里的人心够黑的。他们本来就忌惮外人,现在你闺女跑了,他们找不到人,八成就会猜她是回来报信的。为了自保,搞不好会对那个侄子下死手。”
“你说什么?”
凌安勋心头一紧,脚步顿了一下。
杉杉整个人猛地一抖。
“爸、爸爸……四哥会不会……会不会已经……”
她一下子乱了阵脚,脑子嗡嗡作响。
后悔、害怕、内疚全涌上来。
“都怪我……我不该一个人跑,是我害了四哥……”
“不会的!小四不会有事!我们马上就到,一定能把他救出来!”
凌安勋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指节泛白。
“所有人,加快速度,全速前进!”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争分夺秒赶到现场。
和他们预料的一样,就在两人过夜的柴房里,突然有人推门进来查看。
一直不敢合眼的凌知玮立刻惊醒坐起,迅速将裹着稻草的包袱搂在怀里。
“妹妹别怕,别哭啊……哥哥在这儿呢。”
门外的人没回应,只是猛地撞开虚掩的门,举着手电筒扫了一圈。
“你干嘛?我们都睡了,有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凌知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