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一沉，腿肚子都在打颤。
十公里负重跑，加量不加价。
这是凌家祖传的惩罚方式，专治各种不服。
从小到大，只要谁惹了凌安勋不高兴，迎接他的就是这项福利。
凌知玮小时候没少挨这个。
成年后以为能逃过一劫，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
凌知玮心里哀嚎连连。
可又怕被刚入学的学弟学妹看见丢了面子，只能苦着脸求饶。
刚才还在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的几个女生，瞬间都闭了嘴。
她们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扫过人群时带来的压迫感。
周围的学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杉杉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也知道刚才那些女生是因为自己才被震慑住的。
可她不想表现得太过顺从。
毕竟这件事本就不关她的错。
“知道啦，教官大人。”
她说完还不忘翻了个白眼。
随即把脸扭到另一边去。
凌安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就走。
走到队伍前列后，只是抬手一挥，低声道：“继续训练。”
有了这一出，后面的训练安分多了。
即便是平时最活跃的几个男生也老实了不少。
队列走得整齐了许多，报数声音响亮有力。
偶尔有人动作不到位，立刻会被旁边的同伴提醒纠正。
到了下午收操时，凌安勋悄悄给杉杉递了个眼神。
两人默契地溜到偏僻的停车场角落碰头。
那里远离主路，只停了几辆老旧的教练车。
墙角长着几丛野草，阳光斜照在水泥地上。
四周静得出奇，连风刮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上来。”
他坐在驾驶座上，对着站在车外撅着嘴不理人的杉杉开口。
车内空调已经打开，冷风缓缓吹出。
与外面闷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不坐！爸爸惹我生气了，我不理你！”
杉杉抱着手臂原地不动，脚尖轻轻踢着地面的小石子。
“行行行，我错，我全错，你先上来行不行？”
凌安勋语气软了下来，眉心微皱，态度明显放低。
他解开安全带，身体前倾了些，伸手去开车门。
见她还不动，又补了一句。
“外面热，别晒伤了。”
凌安勋低个头认个错一点也不含糊。
这才哄得杉杉扭扭捏捏拉开车门。
她坐进副驾后第一时间就把安全带扣上。
然后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腰板，做出一副不打算说话的模样。
但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车内一时安静得有点尴尬，凌安勋主动开了口。
仪表盘上的数字微微发亮，时间显示为十七点二十三分。
“上午那事儿，到底咋回事？”
他盯着前方挡风玻璃，没有转头看她。
“哪件事？”
杉杉翻着眼睛装傻。
她侧过身子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屈起，手托着下巴。
眼睛看向窗外，故作轻松地反问了一句。
明明心里早就准备好答案，偏偏要等他说出来。
凌安勋叹了口气。
他抬起右手揉了揉眉心。
片刻沉默之后，他终于把话说明。
“别人递瓶水你就接？别跟我装听不懂，那小子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
“我都上大学了！不小了！就不能试试交个朋友吗？”
杉杉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凌安勋心里咯噔一下，胸口像被人闷了一拳。
他没料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回应。
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女儿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想守护的东西。
“我不是要管死你，也不是不让你长大……可你才多大？人家这个年纪还在补课写作业呢。感情这种事太复杂，你现在图新鲜，容易吃亏，爸不想你受伤。”
费了一番唇舌，总算把小姑娘的心结给解了。
杉杉垂下眼帘，手指慢慢地松开了膝盖。
先前那股倔强劲儿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柔软。
“好吧好吧，那我就忍着，等几年再说。”
她低声嘟囔着点点头。
凌安勋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悄悄松了口气，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父女俩关系回暖，但军训期间依旧装陌生人。
就连集合点名时，凌安勋也从不多看她一眼。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也是纪律的要求。
倒不是凌安勋铁石心肠。
而是这点晒太阳流汗的活儿，对杉杉来说就跟逛街散步差不多，犯不着破例照顾。
她体质远超常人，耐力强、恢复快，根本不惧高温暴晒。
即便连续站军姿两小时，脸色也不会发白出汗极少。
其他学生可就惨了。
有人站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摇晃，需要同伴扶住才不至于晕倒。
教官反复强调补水和休息的重要性，仍有不少人中暑送医。
女生们涂防晒跟刷墙似的，帽子口罩全副武装，还是一个个晒得黝黑发亮。
唯独杉杉，皮肤白得反光。
她站在走廊尽头时，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整张脸透出一层浅淡的光晕。
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连她宿舍那仨姐妹也都蹭到了好处。
用了她亲手调的中药泥膜，非但没黑，反而越洗越亮。
泥膜是她每天早晨早起半小时现调的。
材料从自家药柜里取，严格按照比例配比。
三个室友起初半信半疑。
敷了一周后发现脸色真的提亮不少，连痘印都淡了。
从此每天晚上熄灯前，她们都会默契地挤在洗手间里涂泥膜，边涂边聊八卦。
这事很快传开，惹得不少人眼红心痒。
隔壁宿舍有女生专门蹲点看她们进出门时间。
还有人偷拍照片发到校园论坛，标题写得耸动。
帖子下面跟帖无数，求配方的声音刷了上百条。
有些平时关系还行的姑娘厚着脸皮上门打听配方。
结果袁敏她们记着叮嘱，一句实话也没往外漏。
无论对方怎么套近乎、送零食，甚至主动提出帮忙值日。
她们也只是笑一笑，说真没特别。
来人失望而归，背后嘀咕她们装模作样。
可又拿不到证据，只能作罢。
偏偏凌知玮隔三差五往女寝跑，送东送西。
被一群暗恋他的女生撞见，当场炸锅。
他拎着水果筐，穿运动裤加球鞋，满脸笑容地上楼。
宿管阿姨都认识他，摆摆手就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