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佳佳像丢了魂一样，在外头漫无目的地晃荡。
一直到天黑透了才慢吞吞往家走。
路上行人匆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她低着头，手指攥紧书包带。
现在家里跟战场差不多。
爸妈见了面就开火，没人关心她在不在，也没人管她过得怎么样。
餐桌上堆满没洗的碗筷，沙发上扔着皱巴巴的衣服。
每次他们吵完，屋里就会多出一个摔坏的东西。
更惨的是，她现在念的学校烂得要死，成绩掉成什么样都没人过问。
老师点名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前排的同学换了一拨又一拨。
没人愿意坐她旁边，因为她身上总带着一股沉默和冷意。
拖拖拉拉走到家门口时，路灯已经全亮了。
楼道灯坏了，楼梯间一片漆黑。
只有门口还亮着一小块方形的光斑。
她停下脚步，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门口有两个黑影正说着什么，眼看就要分开。
结果她一头撞上，场面瞬间尴尬到结冰。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父亲猛地转过身，母亲也立刻停下话头。
“你这死孩子，整天不见人影，野到哪儿去了？还不快点滚回来！”
“你还好意思说她？以前多听话的孩子，都被你带成什么样了”
话音刚落，两人立马吵成一团，谁也不让谁。
对门邻居探出头看了两眼，又赶紧缩回去关门。
楼上有人打开窗户咳嗽了一声。
但他们依然不停嘴，越吵越大声。
曹佳佳木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们互相揭短，脑子里却突然跳出白天看见的那一幕。
凌雪杉挽着她爸的手臂边走边笑。
身后还有个护妹狂魔哥哥撑腰。
自己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校服，袖口起了毛边，鞋尖沾着泥点。
手里攥着的饭卡余额只剩十二块七毛。
这俩所谓的父母，跟她路上捡来的陌生人有什么两样？
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也没抬手去理。
大概看她没反应，吵了几句之后，两人都收了声。
刘英子喘着气，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翻包。
曹佳佳心头一动，竟有点意外，抬头试探着开口。
“爸爸妈妈，我……”
“你什么你？马上给我回屋去！一天天净添麻烦！这个月生活费别想了，饭自己做，米和菜厨房都有。”
刘英子丢下这话，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曹佳佳僵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老爸。
曹大强眉头紧锁，瞅了女儿一眼。
那眼神不是生气，也不是心疼。
“你也听见了，在家乖乖反省。”
说完，他也转身走人。
只剩曹佳佳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夜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
她忽然觉得，自己连个孤儿都不如。
至少孤儿不会被人天天盯着责骂。
她慢慢挪动脚步。
走进屋子，反手把门关上。
回到屋子那会儿，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哭得稀里哗啦。
第二天一睁眼，还是乖乖背上书包去上学。
可兜里空空的，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
洗了很多次，搓得手都发红了，却还是去不掉那股旧味儿。
曹佳佳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鞋尖已经有些开胶。
心里一阵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想被人看见这副模样，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这个阶段的孩子最是敏感。
谁穿的是新球鞋，谁用的是刚出的文具盒，眼睛一扫就能分出高低。
班上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聊天时，总会有意无意地瞥她一眼。
被嘲笑了一整天，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最后实在扛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忍着没让它们流下来。
放学后她不想回冷清清的家。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冰箱里空荡荡的。
她在街上晃来晃去，走了好几条街。
脚底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康月月住的地方。
那栋楼比她家住的地方干净整齐。
她站在楼下站了很久。
直到看见三楼的灯亮起来，才慢慢走上楼梯。
“康阿姨好，我……我来看看我爸在不在？”
康月月抱着胳膊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停在她衣服的领口。
她的脸上挤出个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显得特别不自然。
“哎哟，还没下班，进来坐会儿吧，等一等也没事。”
“谢谢康阿姨，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她一个劲儿点头哈腰，动作幅度很大。
一进门就脱鞋，生怕带脏了地板。
然后立马挽起袖子去擦桌子。
这一套操作让康月月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个女孩懂事又听话。
等到曹大强回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刚响起，曹佳佳就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他推门进来，一身工装沾着灰，眉头皱着。
一见女儿在屋里忙活。
先是愣了一下，脸色有点僵。
他站在门口没动，看了两秒才往里走。
康月月赶紧迎上去打圆场。
“老曹你总算回来了！你看咱们佳佳多懂事啊，专程来看你不说，还帮着把屋子收拾了一遍。”
“嗯，这还差不多，知道来孝敬老子。”
曹大强语气淡淡地点了点头，一边脱外套一边伸手进裤兜。
掏出几张零钱甩给她，纸币飘落在地。
他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说：“行了，没事就回去吧。”
门一关上，屋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康月月立马扭头嗔他一眼，手指轻轻戳他的胸口。
“你瞧你，亲闺女也这么冷脸相对，说出去多寒心啊。”
“怪我干嘛？她自己不上进，脑子笨脾气懒，跟我有啥关系？”
曹大强往沙发上一瘫，二郎腿翘得老高。
电视画面一闪而过，映在他冷漠的脸上。
“这丫头让她妈惯坏了，废了。以后她再来，随便给点钱撵走就行，别让她在这碍眼。”
康月月笑眯眯地挨过去靠在他肩上。
“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门外的曹佳佳把每句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她明白，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低着头，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
上了大学后，杉杉渐渐察觉气氛不对。
课程不多的时候她会回宿舍。
发现自己的毛巾总是湿的，衣柜好像被人翻动过。
桌面上的笔记本位置变了。
她没说什么，但开始留意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周末回来以后，总觉得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