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计划好今天的见面，特地选了安静的餐厅，就想和女儿单独聊聊近况。
盼了好久的父女独处，关键时刻杀出个程咬金。
下次安排见面，真得再隐蔽点才行。
结果凌知玮一张嘴就没停过。
父女俩连搭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杉杉只能偶尔朝父亲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随即又被话题拉走。
看着两张青春洋溢的脸，他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跟不上节奏了。
明明才三十出头，却像老了十岁。
和女儿之间，好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或许闺女会觉得我太老了吧？
跟她压根儿说不到一块去？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在心里疯长。
他忍不住回想今天训练场上的对话，女儿那句无心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这种情绪一旦滋生，就再也压不下去，反而不断膨胀。
一整顿饭下来，凌安勋都没咋动筷子。
是不是自己真的老了？
好不容易等到饭毕，凌知玮吃得肚皮滚圆。
正琢磨着要不要拉上妹妹去街上溜达一圈。
可一眼瞅见小叔那张阴得能滴出水来的脸，立马腿脚发软，转身就蹽。
“杉杉啊，我先撤了！有事儿让人喊我啊，学校见！”
他一边穿鞋一边回头打招呼。
看到杉杉点头，他才松了口气，推开门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行，四哥拜拜。”
杉杉笑眯眯地挥挥手。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亲昵地挽住了爸爸的胳膊。
她没注意到父亲的脸色有多凝重，只当他是累了。
手臂环得紧紧的，步伐也跟着他走。
“爸，咱俩去逛街呗？好久没一块出门啦。”
她掰着指头算过，上次一起逛街还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中间虽见过几次面，可都是在家或接送途中，没机会好好说话。
以前杉杉住家里那阵子，凌安勋哪怕工作再忙，也总设法赶回来睡觉。
父女俩几乎天天都能碰面。
如今上了寄宿学校，一周也就周末能见上一面。
通话时间有限，话题也不多。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和他之间好像隔了点什么。
有时他加班到深夜回不来。
两人半个月、一个月才见一回。
最长的一次是两个月零七天。
这次训练场上突然撞见爸爸，杉杉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她本来以为这个周末又见不到他了。
她知道爸爸不会表达太多感情，可她了解他。
他沉默的背后藏着关心，严厉之中裹着温柔。
两人慢慢往热闹的步行街走。
凌安勋一路上反反复复掂量着，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问出口。
“杉杉，你觉得……爸爸是不是有点老了？你会觉得咱俩有代沟，聊不来吗？”
“啥？”
杉杉一听，差点跳起来。
在她印象中，爸爸一直是强大可靠的存在，从没怀疑过自己。
她一把抱紧老爸的手臂，小小身子软乎乎地贴着他。
那劲儿让凌安勋瞬间心跳加速，下意识就想抽手。
可她搂得太死，根本挣不开。
“你可是我眼里最帅最牛的男人！哪儿老了？我听大哥他们讲，男人四十才算正当年呢！你现在还没到巅峰期，哪轮得到你说自己老？”
见女儿说得一脸认真，眼神亮晶晶的。
凌安勋心里暖洋洋的。
之前憋了一肚子的拧巴，总算被这话给熨平了。
杉杉其实早看出爸爸心事重重，心里偷偷笑翻。
但她不说破，反而变本加厉地猛夸。
她故意凑到凌安勋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一会儿说爸爸气质好，一会儿又夸他穿衣有型，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凌安勋被夸得骨头都轻了几斤，最后干脆不管不顾，直接刷卡刷到手软。
给杉杉塞了一堆衣服、首饰，能买的全买了。
付完款后，凌安勋还特意叮嘱柜姐把礼盒包装得更精致些。
等她抱着大包小包挤进宿舍门时，舍友全傻眼了。
“我的天！杉杉你中彩票了？这牌子可是轻奢顶流，你居然整套拿下？”
袁敏第一个跳起来，抓起一件外套翻看吊牌，眼睛睁得老大。
“还有这个项链！是真的海水珠吧？靠，还带鉴定证书？这得一千多块吧！”
萧晓娟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
打开看了一眼，手指都不敢碰珠子表面。
“呜哇，这双鞋太戳我了！我也想要！”
杨钰莹直接蹲下身，捧起鞋盒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配色和设计。
三人围上来，翻来覆去地看，激动得直尖叫。
整个宿舍瞬间吵成一片，笑声和惊叹声接连不断。
杉杉看着她们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几件玩意儿而已，喜欢哪个拿去用呗，我家柜子里堆得跟仓库似的。”
她随意地把袋子往床上一放，开始拆包装。
“哎哟别别别，这么贵的东西哪能随便送人。”
三人连忙把手缩回去，表情有点僵。
杨钰莹家条件还算过得去。
可这种档次的东西也不是可以随便买的。
她平时最多看看折扣季的促销信息。
真正下单还得掂量半个月。
另两个室友更不用提。
顿时觉得和杉杉之间隔了层看不见的墙。
说话不再像从前那样没大没小，反倒拘谨了起来。
杉杉一下子就闻出了气氛里的怪味。
想通是怎么回事后，索性睡前直接摊牌，把屋里的沉默给戳破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家挺有钱，就故意跟我拉开距离啊？”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
“哎？瞎说什么呢！哪有这种事！”
袁敏一愣，压根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脸腾一下就红了，赶紧往被窝里一钻。
还好灯早关了，谁也看不见她窘样。
旁边的萧晓娟也没绷住，连忙补救。
“杉杉你真多心了，我们真没那想法。”
“就是就是，别乱猜。”
袁敏附和着，声音都飘了。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听着像是在安慰杉杉。
其实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别心虚。
杉杉也不废话，干脆从头到尾把自己的成长经历倒了个干净。
几个姑娘听得目瞪口呆，差点坐起来听。
谁能想到，平时看起来阳光又机灵的杉杉，小时候竟然吃过那么多苦？
墙，就这么被推倒了。
她翻了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笑。
随后拉过被子盖住肩膀，闭上眼之前还在想。
事情终于按照她的计划走了一步。
还得是她脑子灵，知道什么时候该亮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