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部里，昏黄的油灯把一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陈舟站在那张被战火熏黑的桌子前，桌上摊开着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
这是瘦猴拼了命跑到制高点，用望远镜一点点观察，然后画出来的钢骨城防线部署图。
密密麻麻的标记，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对手。”
陈舟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每点一个位置，黑虎等人的脸色就难看几分。
“三道环形防线，每道之间间隔五百米。”
“第一道是临时堆砌的沙墙和拒马，但上面架了十二挺重机枪，火力交叉复盖，别说人了，连只老鼠都爬不过去。”
“第二道是装甲车阵地，六辆重型装甲，配备脉冲炮和烟雾弹发射器。”
“第三道。”
陈舟的声音顿了顿。
“是钢骨城的精锐动力甲步兵团，足足五十人，清一色的三代制式装备。”
黑虎咽了口唾沫。
“舟哥，这他娘的是铁桶啊。”
“正面强攻，咱们这点人够塞牙缝的。”
其他几个队长也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绝望。
营地现在能打的，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八十人。
武器弹药更是捉襟见肘。
拿什么跟钢骨城这种正规军打？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强攻。”
陈舟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要用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金属结晶，就是刚才在议事厅展示过的那个能量内核。
“它不光能造水。”
陈舟把结晶放在桌上。
“超载运行的时候，能在短时间内把空气中的水汽全部凝结出来。”
“形成一场大雾。”
文姐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想用雾气掩护突袭？”
“对。”
陈舟点头。
“钢骨城那些动力甲士兵，装备的热成像和红外探测器，在浓雾里会大打折扣。”
“只要我们能靠近到五十米以内，就有机会用ep手雷废掉他们的装甲。”
“然后近身搏杀。”
黑虎听得眼睛都亮了。
“舟哥，这招绝啊！”
“可是。”
一个满脸横肉的队长尤豫着开口。
“雾能挡住他们，也挡住咱们啊。”
“而且万一失败了。”
“咱们就真的再没翻盘的机会了。”
这话说得很实在。
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陈舟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看着地图，手指在那片标注着“敌军指挥部”的位置轻轻敲击。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淅。
“黑虎。”
陈舟忽然开口。
“你带三十个人，在雾起的时候，从正面发动佯攻。”
“不求杀伤，只求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黑虎挺直腰板。
“明白！”
“文姐，组织所有非战斗人员，把能点燃的东西都堆到东边围墙外，做出我们要从那里突围的样子。”
文姐点头。
“我会安排。”
“铁屠。”
陈舟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
“你带五个最能打的，跟我走。”
铁屠的独眼微微眯起。
“去哪？”
“去砍了那个指挥官的脑袋。”
陈舟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可是钢骨城的上校！
周围有整整五十个动力甲步兵保护！
就算有雾气掩护，这也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舟哥，我跟你去！”
瘦猴突然跳出来。
他的腿还在流血，脸色惨白得吓人，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疯狂的执拗。
陈舟看了他一眼。
“你腿受伤了，会拖累队伍。”
“我不会！”
瘦猴的声音带着哭腔。
“舟哥，你从峡谷带我出来的时候说过，咱们是一个整体！”
“现在要玩命了，你不能把我扔下！”
陈舟盯着瘦猴，三秒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跟着。”
“死了别怪我。”
瘦猴咧嘴一笑。
“能跟着舟哥死，老子值了！”
就在这时。
陈舟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刺耳的电辅音。
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高权限密匙激活】
【正在为您解锁邻近潘多拉节点情报】
【目标：上帝之杖天基动能武器系统地面引导站】
【坐标已发送】
【注意：该设施需a级权限激活，当前权限等级：b+】
【警告：激活此设施将消耗大量能量，并可能引发未知连锁反应】
陈舟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脑海中浮现的那幅虚拟地图。
在地图上，一个闪铄着金色光芒的图标，清淅地标注在钢骨城防线后方。
距离敌军指挥部，不到三公里。
上帝之杖。
这个名字，陈舟在灰色峡谷的数据库里见过。
那是旧世界最疯狂的武器之一。
部署在太空轨道上的卫星，携带着数吨重的钨合金棒。
一旦接收到地面引导信号，这些金属棒就会从太空坠落。
速度超过每秒十公里。
动能足以摧毁一座小型要塞。
威力堪比战术核弹，但没有辐射污染。
如果能激活这东西。
钢骨城的整支部队，会在十分钟内被从地图上抹掉。
但问题是。
自己的权限不够。
而且就算够了，这玩意儿还能不能用也是个问号。
毕竟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东西了。
陈舟的脑子疯狂转动。
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推演。
如果赌这个，失败的代价是全军复没。
如果不赌，按照原计划去斩首，成功率也不到三成。
赌还是不赌？
“舟哥？”
黑虎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没事吧？”
陈舟回过神。
他看向眼前这些人。
黑虎，文姐，铁屠，瘦猴。
还有那些站在门外，虽然满身伤痕但依旧相信自己的守卫们。
如果失败了。
他们都会死。
但如果成功了。
营地不光能保住，甚至能一举翻身，成为这片废土上真正有话语权的势力。
陈舟深吸一口气。
“计划改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按。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钢骨城防线后方，一片标注着“未知废墟”的局域。
“舟哥，那里是什么？”
黑虎一脸茫然。
“一个能改变战局的东西。”
陈舟没有解释太多。
“但要拿到它，我们必须穿过钢骨城的整条防线。”
“而且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所有操作。”
“风险比之前的计划大十倍。”
文姐的脸色变了。
“陈舟，你疯了？”
“我们现在这点人，连正面佯攻都勉强，你还想绕到他们后方？”
陈舟转过身，直视着她。
“所以我需要你们做出最大的牺牲。”
他看向黑虎。
“你的佯攻，必须足够激烈，激烈到让钢骨城那个指挥官以为，我们是真的要拼命突围。”
“就算打光所有弹药，死掉一半的人，也必须给我顶住半个小时。”
黑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舟哥，我明白。”
“就算拿命填，我也给你顶住！”
陈舟点头，又看向文姐。
“所有非战斗人员，包括伤员，全部集中到东墙附近。”
“让钢骨城的人以为，我们把宝都押在了那个方向。”
文姐咬着嘴唇。
“如果你失败了。”
“那些人会死光的。”
“我知道。”
陈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所以我不会失败。”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块能量结晶，塞进怀里。
然后拎起一把从钢骨城士兵尸体上扒下来的脉冲步枪。
“铁屠，瘦猴，还有愿意跟我拼命的，现在就去准备。”
“带上所有的ep手雷，高爆炸药，还有你们最顺手的武器。”
“一个小时后，我们出发。”
说完，他大步走出指挥部。
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疯了。”
文姐喃喃自语。
“彻底疯了。”
“疯不疯的，老子不管。”
黑虎狠狠啐了一口血痰。
“反正都是死，跟着舟哥拼一把，总比窝在这里等死强！”
他转身冲出去，开始召集人手。
铁屠沉默着擦拭自己的战刀。
瘦猴一瘸一拐地跟上陈舟。
整个营地，在这一刻，开始了最疯狂的战前准备。
夜幕降临。
陈舟站在营地废墟的最高处，看着远方那片灯火通明的钢骨城防线。
潘多拉的钥匙在他怀里微微发烫。
系统面板上，那个金色的图标还在闪铄。
“引导者。”
陈舟在意识中开口。
“我的权限不够，你能帮我临时提升吗？”
沉默了几秒。
那个温和而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检测到候选人陈舟已通过灰色峡谷试炼。”
“评定等级：优秀。”
“临时授予a级权限，持续时间：六小时。”
“警告：上帝之杖系统运行状态未知，激活成功率约为43。”
“若激活失败，引导站将自毁，候选人生还率低于5。”
陈舟笑了。
“够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几个已经整装待发的身影。
铁屠，瘦猴，还有五个营地里最能打的硬茬子。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视死如归。
“出发。”
陈舟没有多馀的废话。
他抬起手，按下了超载能量结晶的按钮。
嗡——
低沉的震动声响起。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无数肉眼可见的水汽开始凝结。
五分钟后。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从营地向四周疯狂扩散。
吞没了整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