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的屏幕上，纯粹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没有声音。
没有巨响。
没有任何爆炸该有的喧嚣。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片亮到极致的白色，将指挥部里每个人的瞳孔都撑满。
瘦猴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叫喊，他的大脑被这超乎理解的景象冲击成了一片空白。
陈舟死死盯着屏幕。
他的眼角因为过度专注而微微抽搐。
白光持续了整整五秒，然后缓缓褪去。
屏幕上的卫星画面重新变得清淅。
那里，已经没有什么钢骨城指挥部了。
只有一个直径超过三公里的，边缘光滑如镜的琉璃化巨坑。
巨坑的中央，焦黑一片，所有物质都被瞬间气化。
冲击波掀起的尘埃墙，正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将沿途的一切掩埋。
逃窜的士兵，装甲车，临时搭建的工事，都在这堵移动的沙墙面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印，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罚……”
瘦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干涩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陈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拔出了那把已经暗淡下去的钥匙，转身，一脚踹开了沉重的防爆门。
外面，刺鼻的臭氧味和尘土烧灼后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疯狂涌入。
引导站外，那七个不可一世的基因改造战士，此刻全都变成了扭曲的焦炭。
他们在ep失效的瞬间，就被天基武器落下的恐怖高温隔空烤熟了。
陈舟扶起墙角的铁屠。
这个硬汉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全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
“黑虎。”
陈舟打开短程通信器。
“带你的人，从正面出来。”
“追剿所有还在跑的活口。”
“天亮之前，这片战场上，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还能站着的钢骨城士兵。”
通信器那头，传来黑虎极度压抑的，混合着狂喜与敬畏的回应。
“是……舟哥！”
陈舟关掉通信，他扛起铁屠，看着远方那片被“神罚”洗礼过的土地。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深深的忌惮。
这就是潘多拉计划的力量。
这就是旧世界巅峰的暴力。
能轻易抹平一座城市，也能轻易抹平他。
自己今天能用它，明天，就可能有人用它来对付自己。
必须，把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在这时。
一个狼狈的身影，从远处那片翻滚的烟尘中，独自走了出来。
那人的一条手臂被炸断了，军官制服变得破破烂烂，满脸都是血污和灰尘。
但他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径直朝着陈舟的方向走来。
没有带武器。
也没有任何投降的表示。
瘦猴瞬间紧张起来，举枪对准了那个身影。
“舟哥！是那个指挥官！”
陈舟放下铁屠，眯起了眼睛。
霍恩。
他竟然还活着。
霍恩在距离陈舟三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看着陈舟，那双在硝烟中依旧锐利的眼睛，充满了复杂的审视。
“我输了。”
霍恩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平静。
“你们赢了。”
陈舟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来，不是为了投降。”
霍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是来谈判的。”
“谈判？”
瘦猴叫了起来。
“你他妈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判？”
“你的人死光了！你的营地马上也要被我们端了！你现在就是一条等死的狗！”
霍恩没有理会瘦猴的叫骂，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陈舟身上。
“胜者与败者的谈判。”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用一个你绝对想知道的秘密，换取我和我残存部下的生路。”
陈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
“我为什么要同意？”
“我可以杀了你，然后慢慢审问你的那些俘虏。”
“总有人会开口的。”
“他们不会。”
霍恩摇了摇头。
“因为这个秘密，整个钢骨城，除了城主，就只有我知道。”
“它关于你的首领，疤哥。”
“也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最感兴趣的事情，来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瘦猴放下枪。
“说说看。”
“如果你的秘密值这个价钱，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霍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神色。
他似乎是在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不好奇吗？”
“为什么疤哥的营地，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势力，却会引来我们钢骨城主力部队的全力围剿？”
“就因为他抢了你们一批物资？”
“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太可笑了吗？”
陈舟沉默着，他在等霍恩继续说下去。
“我们这次来，讨伐是假，寻物是真。”
霍恩深吸一口气，象是要说出某个禁忌的名字。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你的那位首领，疤哥身上。”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指向营地的方向。
“他的原名，不叫疤哥。”
“他叫，徐江。”
“是二十年前，钢骨城创始人之一，徐海的亲弟弟。”
这个名字，象一颗炸雷，在陈舟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二十年前，这对兄弟带领的探索队，偶然发现了一个‘潘多拉盒子’。”
“但在如何处理盒子里流出的东西时，他们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霍恩的眼神变得幽深。
“最终，你的好首领，徐江，为了独吞那件东西，背叛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徐海。”
“然后，他带着那件东西，销声匿迹。”
“直到最近，我们才通过特殊渠道，确定了他的位置。”
陈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了在地堡里，文姐说过的话。
疤哥，是营地最初的创建者之一，但他不是创始人。
他是在营地创建几年后，才带着几个心腹，强势入主，成为了最高领袖。
这一切，全都对上了。
“那件东西是什么？”
陈舟的声音变得低沉。
霍恩笑了。
“这就是我的筹码了，陈处长。”
“放我们走。”
“我就告诉你，那件让疤哥不惜杀死亲哥哥也要得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以及，我们奉城主之命，前来寻回它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