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漫天翻滚的烟尘里。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象是一个完成了交易的商人。
陈舟目送他离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舟哥，就这么放他走了？”
瘦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满脸不解。
“那家伙可是钢骨城的指挥官，留着绝对是个祸害！”
“一条断了腿的狗，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陈舟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他给的情报，值他那条烂命。”
“而且……”
陈舟环顾四周，那片被“神罚”犁过的土地上，到处都是钢骨城溃兵留下的物资。
完好的装甲车，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还有那些散落在沙地里，尚能使用的动力甲部件。
“死人，可不会把这些东西亲自送到我们手里。”
他弯下腰，从一具烧焦的尸体旁，捡起一把崭新的脉冲步枪，随手扔给瘦猴。
“通知黑虎，打扫战场。”
“所有能用的东西，一件不留，全部带回营地。”
“从今天起，这些，都是我们的了。”
瘦猴抱着那把还带着馀温的步枪，看着眼前这片足以让任何废土势力眼红的战利品，整个人都傻了。
赢了。
他们不仅赢了，还赢得了一切。
……
当陈舟的车队，押送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回到营地时，迎接他们的是死寂之后的彻底爆发。
所有还活着的人，都从废墟里涌了出来。
他们看着那些曾经属于钢骨城的重型装甲车，看着那些足以将他们武装到牙齿的武器，看着车队最前方，那个身上还沾着血迹，却站得笔直的身影。
黑虎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们赢了！”
“舟哥！带着我们！打赢了钢骨城！”
短暂的寂静后，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淹没了整个营地。
人们哭着，笑着，尖叫着，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他们冲向车队，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钢铁，就象在抚摸着救世主的神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舟身上。
那目光里，有狂热，有崇拜，更有最原始的敬畏。
从今天起，陈舟这个名字，就是营地新的神。
文姐站在人群外围，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陈舟，看着那些激动到不能自已的幸存者，眼神复杂。
她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最狂暴、最不可阻挡的姿态，开始了。
然而，面对这一切，陈舟的反应却平淡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发表任何演讲，没有接受任何欢呼。
他只是抬手，往下压了压。
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黑虎，清点战损，收拢物资，救治伤员。”
“文姐，安排人手，重建防御工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命令简短，精准，不容置喙。
下达完指令，他拨开人群，在众人敬畏的注视下，径直走向营地最深处的医疗帐篷。
他没有参加庆功宴的打算。
新王的加冕，需要一个仪式。
而旧王的退位，就是最好的礼炮。
医疗帐篷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疤哥躺在病床上，半边身子都缠满了绷带。
他比陈舟离开时清醒了许多，已经能勉强靠着床头坐起来。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走进来的陈舟身上。
他看着陈舟，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却在短短几天内就彻底颠复了整个营地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审视，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我们……”
疤哥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赢了？”
陈舟点点头。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前坐下，坐姿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赢了。”
“钢骨城主力部队，全军复没。”
“指挥官霍恩，断了一条手臂，我放他回去报信了。”
疤哥的瞳孔剧烈收缩。
全军复没？
那可是钢骨城的精锐！
他带着整个营地都打不过的钢铁洪流，就这么被陈舟……抹平了？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我还带回来一个故事。”
陈舟平静地看着他，就象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往事。
“一个关于钢骨城创始人之一，徐海的故事。”
“还有他的亲弟弟。”
陈舟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
“徐江。”
当“徐江”这两个字从陈舟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疤哥那张布满伤疤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死人般的惨白。
他搭在床单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青筋暴跳。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陈舟。
那眼神，不再是营地首领的眼神。
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陈舟无视了他那足以杀死人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二十年前，徐海和徐江兄弟俩，发现了一个‘潘多拉盒子’。”
“为了独吞盒子里的一件遗物。”
“弟弟，杀死了哥哥。”
“然后带着那件东西，人间蒸发，一路逃到了这里，隐姓埋名，成了这片营地的王。”
陈舟说完，静静地看着疤哥。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剩下疤哥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他胸口剧烈起伏，绷带下渗出的血迹，迅速扩大。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说这全都是狗屁。
但看着陈舟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陈舟没有在诈他。
当“徐江”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漫长的沉默后。
疤哥紧绷的身体，忽然垮了下去。
他靠在床头，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
那股盘踞在他身上多年的枭雄霸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呵呵……”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嘶哑，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徐江……”
“老子都快忘了这个名字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杀意，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落寞。
“你赢了。”
“陈舟。”
“从你说出这个秘密开始，我那个时代，就他妈的结束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带出了暗红色的血块。
陈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疤哥的咳嗽才平息下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陈舟。
“营地，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会对外宣布，伤重不治，退居幕后。”
“你，就是营地新的首领。”
“至于我……”
他惨然一笑。
“就当个‘终身顾问’吧。”
“给我留个体面，也给那些跟着我的老家伙们，留条活路。”
这是一个枭雄，在生命落幕前，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请求。
陈舟站起身。
他走到病床前，俯视着这个曾经的废土霸主。
“可以。”
他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但那件东西，我要。”
疤哥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在我的床下，有一个暗格。”
“拿走吧。”
“那玩意儿……是个诅咒。”
……
权力的交接，在一种诡异的和平氛围中完成了。
当晚，陈舟站在营地最高的了望塔上。
脚下，是已经初步恢复秩序的营地，篝火处处，人影幢幢。
这里，已经完全是他的王国。
一个由他亲手缔造，也由他绝对掌控的王国。
“舟哥。”
瘦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了望塔，手里捧着那把已经恢复了暗淡的潘多拉钥匙。
“这玩意儿……它……”
瘦猴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奇和不确定。
“它刚才亮了。”
陈舟转过身，接过那把钥匙。
钥匙入手冰冷，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钥匙表面的瞬间，那淡蓝色的微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芒汇聚在钥匙的顶端，投射出一幅三维的星图。
星图之上，除了代表灰色峡谷的那个光点外，又有三个新的光点，正在缓缓闪铄。
它们分布在不同的方位，遥远，却又清淅无比。
就在陈舟凝视着这幅星图时。
那个温和而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你，开拓者。”
“你已点燃烽火。”
“现在，森林里所有的猎人，都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