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者消失在天际，留下的只有那道狰狞的地缝，象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灰色峡谷的土地上。
还有那凝固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恐惧。
营地的战士们，包括黑虎在内，全都呆呆地望着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刚才那一剑，如果不是劈在空处，而是扫向他们，现在这里恐怕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所有人都象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冷汗也从他们的额头滑落，浸湿了衣领。
黑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干涩无比。
他看向那个站在地缝边缘，身影被衬托得有些单薄的男人。
那就是陈舟，那就是无所不能的舟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陈舟身上。
敬畏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个男人，居然正面硬撼了那种怪物，而且……还赢了。
虽然他们看不懂那场战斗的原理，但他们看得懂结果。
陈舟还站着，而那个铁罐头跑了。
这就够了。
“都愣着干什么？”
陈舟转过身，拍了拍作战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理战场，统计损失，伤员立刻送去治疔。”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剂强心针，瞬间将所有人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拽了回来。
“是！”
黑虎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挺直了腰杆，怒吼着回应。
劫后馀生的战士们，也象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乱中有序地行动起来。
恐慌被驱散，取而代顶的，是一种莫名的心安。
只要陈舟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
临时指挥部里，气氛依旧压抑。
文姐给陈舟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的手还有些微的颤斗。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一个疯子。”
陈舟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一个活在过去，抱着旧世界规矩不放的疯子。”
他将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但这提醒了我们。我们的敌人，不止有钢骨城和那些赏金猎人。还有这些藏在暗处，自以为是‘神’的旧时代幽灵。”
陈舟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鬣狗的红点。
“黑虎。”
“在！”
黑虎向前一步，站得笔直。
“今天的防御，是个笑话。”
陈舟的话很直接，毫不留情。
黑虎的脸瞬间涨红，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地雷阵成了摆设，自动机枪塔集体哑火。
在那种科技代差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布置，脆弱得象纸一样。
“从现在开始，防御体系全面升级。”
陈舟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我要你在营地外围，创建三道环形防御阵地。深挖战壕，加固掩体。”
“所有缴获的重机枪，给我架起来，形成交叉火力网。”
“最关键的一点。”
陈舟的眼神变得极其严肃，“我要你成立一个防空哨，二十四小时对空警戒。任何会飞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接近营地五公里范围，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还有，去技术部，让他们把所有能用的电磁干扰设备都给我找出来，不管好坏，全部部署到前沿阵地。”
黑虎听得一愣一愣的。
防空？电磁干扰？
这些东西，在废土上，除了对付一些变异飞禽，几乎没人会去特意防备。
但他看着陈舟那不容置喙的眼神，立刻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他只需要执行。
“是！保证完成任务！”黑虎大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他现在浑身都是干劲。
看着黑虎的背影，陈舟转向文姐。
“人心要稳，但肚子更要填饱。”
“把我们从钢骨城缴获的物资，全部清点出来。”
“除了武器弹药，所有的压缩饼干、罐头、药品，分出一半，立刻分发给营地里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新来的流民。”
文姐有些迟疑：“一半？这太多了……我们的战略储备……”
“没有活人，要储备有什么用？”陈舟打断了她。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陈舟，不但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
“我要让他们忘了钢骨城，忘了疤哥，只记住一件事——灰色峡谷，现在姓陈。”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枭雄霸气。
文姐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终，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节点二，就此展开。
营地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尘土飞扬，号子声震天。
黑虎带着人疯狂地挖掘着防御工事，而文姐则组织人手，将一车车的物资从仓库里搬了出来。
当那些金黄色的压缩饼干和散发着肉香的罐头，堆积如山地出现在广场上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人们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种对未来的恐惧和不确定感，在实实在在的食物面前，被冲淡了许多。
陈舟则一头扎进了营地最深处的临时研究室。
这里，摆放着几台从钢骨城溃兵身上扒下来的，破损的动力甲。
瘦猴带着几个对机械有点天赋的年轻人，正围着这些钢铁造物，一脸的束手无策。
“舟哥，这玩意儿……太复杂了。里面的线路比我脑子里的褶子都多，根本看不懂啊。”瘦猴挠着头，满脸苦涩。
“看不懂，就拆。”
陈舟走上前，拿起一把高频切割刀。
“一块一块地拆，把每一个零件都给我拆下来，编号，分析它的材质和功能。”
“我不需要你们立刻造出一台来。”
“我需要你们从中学会，旧世界的科技，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他将切割刀递给瘦猴。
“这是命令。”
另一边，在水循环净化设备的旁边，一片新的土地被开垦了出来。
清澈的水流，通过新铺设的渠道，被引流到这片土地上。
一些幸存者中的老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些不知从哪里找到的种子，种进湿润的土壤里。
他们看着汩汩流淌的水源，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焕发了叫做希望的东西。
营地，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站着那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身影。
深夜，指挥室里。
陈舟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关上门，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
他从怀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散发着幽蓝光晕的潘多拉钥匙。
以及，那个从霍恩身上缴获的，被称为“阿赖耶识”的黑色小盒子。
心智诱导设备。
他凝视着这两件来自旧世界的造物，它们都代表着一种他目前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恐怖力量。
一个，是通往更高文明的钥匙。
一个，是扭曲人性的魔鬼道具。
如果……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他尝试着，将潘多拉钥匙，慢慢地靠近那个黑色小盒子。
就在两者相距不到一厘米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猛然响起。
【检测到高兼容性底层协议……】
【物品潘多拉的钥匙正在与遗物阿赖耶识（残破版）产生协议共鸣……】
陈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共鸣？
【是否尝试进行协议融合？】
【警告：融合过程不可逆。】
【警告：融合将消耗大量潘多拉能源，可能导致灰色峡谷生态系统能源供应不足。。】
【警告：风险未知！】
一连串的警告，像警报一样在他脑中拉响。
陈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失败率超过七成。
代价是两件至宝同时受损甚至报废。
任何一个理性的人，在此时都应该选择放弃。
但陈舟不是。
他的眼中，闪铄着一种疯狂的，渴望掌控一切的火焰。
他要的，从来不是安稳。
而是更强的力量，绝对的掌控力！
“融合。”
他用精神，下达了指令。
就在这时，指挥室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陈舟皱了皱眉，收起了两件物品，起身开门。
他想看看，是谁在他下令宵禁后，还在外面晃荡。
他走出指挥部，绕过一个拐角。
在营地物资存放区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二狗。
他正背对着自己，和一个身材瘦小的陌生人，鬼鬼祟祟地交谈着。
那个陌生人将一个小布袋塞进了李二狗的怀里，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
李二狗点头哈腰，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舟。
李二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象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变得无比烫手。
“舟……舟哥……”
李二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个陌生人看到陈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钻进黑暗里。
“站住。”
陈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个陌生人身体一僵，腿肚子都在打颤，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陈舟没有去看那个陌生人。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李二狗身上，从他惨白的脸，到他死死攥着布袋的手。
李二狗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舟哥……我……我这就是……跟老朋友换点……换点烟叶……”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连自己都不信。
陈舟没说话。
他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那么看着李二狗，那眼神，意味深长。
随后，他转身离去，仿佛只是出来散步，顺便路过而已。
直到陈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李二狗才象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陈舟的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恰好在此刻响起。
【检测到目标李二狗近期与多个不明势力进行过高频次情报交换……】
【分析其心理波动与行为模式……】
【目标忠诚度存在异常波动，已下降至可疑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