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门被从里面关上。
陈舟回到那张简陋的金属桌后，没有立刻处理任何事。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他在等。
等恐惧在李二狗的心里发酵，膨胀，直到撑破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半个小时后，门外响起了黑虎粗犷的嗓音。
“舟哥，人带来了。”
“让他一个人进来。”
门开了，李二狗几乎是被人从外面推进来的。
他一看到坐在阴影里的陈舟，双腿就是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不敢抬头，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陈舟没有说话。
压抑的沉默，是比任何酷刑都更可怕的折磨。
每一秒，都象是一把钝刀，在李二狗的神经上来回切割。
终于，他扛不住了。
“舟哥！我错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想换点烟叶……我……”
“烟叶？”
陈舟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包还未开封的特供香烟，扔到了李二狗的脚下。
“营地里缺你烟抽了？”
李二狗看着脚下的烟盒，浑身一颤，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这不是烟，这是催命符。
“坐。”
陈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二狗哪敢坐，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让你坐下。”
陈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让李二狗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哆哆嗦嗦地挪到椅子边，只敢用半个屁股沾着，腰杆挺得笔直，象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二狗，你来营地多久了？”
陈舟没有提刚才的事，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快……快一年了，舟哥。”
李二狗结结巴巴地回答。
“一年了啊。”
陈舟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你觉得，我们这个营地，以后会怎么样？”
李二狗懵了。
他预想过一百种被拷问，被打断腿，甚至被直接拖出去埋了的场景。
唯独没想过，陈舟会跟他聊“营地未来发展”。
这算什么？
最后的晚餐吗？
“舟……舟哥在，营地肯定……肯定越来越好！”他搜肠刮肚，挤出了一句奉承话。
“好？”
陈舟笑了。
“光好有什么用？”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灰色峡谷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我们现在只是守着这个小山沟，勉强活着。”
“但这不够。”
“我要把这里，建成一座真正的城市。有干净的水，有充足的食物，有绝对安全的壁垒。我要让这片废土上所有的流民，都哭着喊着想到我这里来讨生活！”
陈舟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二狗。
“但要建城，光靠我们自己挖土是不行的。”
“我们需要更多的技术，更多的资源，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情报。”
“我们需要知道，这片废土上，除了钢骨城，还有哪些势力。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他们的弱点又是什么。”
陈舟踱步到李二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需要一双能帮我看到整个废土的眼睛，一对能听到所有风吹草动的耳朵。”
“我需要一个能跟外面那些三教九流，跟那些黑市贩子、情报掮客都说得上话的人。”
陈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二狗，我觉得你很合适。”
李二狗的大脑“嗡”的一下，彻底宕机了。
他感觉自己象是在坐过山车，前一秒还在地狱的油锅边上，下一秒就被送上了云端。
权力和资源？
更大的蓝图？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饼砸得晕头转向，眼神里除了惊恐，竟然多了一丝茫然的渴望。
但他不敢信。
“舟哥……我……我就是个小混混，我哪有那个本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尤豫和试探。
“你没有吗？”
陈舟反问。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跟外面的人拉上线，我觉得你很有本事。”
这句话，象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李二狗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幻想，瞬间被浇灭，他又回到了那个即将被审判的现实。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然而，陈舟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放在了桌上。
啪嗒。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子弹，也不是刑具，而是一小撮闪铄着幽蓝色光泽的结晶体。
高纯度能源晶。
在黑市上，这么一小撮，足以换来一个装备精良的佣兵小队卖命一个月。
“这是定金。”
陈舟将盒子推到李二狗面前。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一个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任务。”
李二狗的目光，被那撮晶体死死吸住，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舟哥……您说。”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渠道，你认识的所有人，去帮我打听一些消息。”
陈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要知道，这片废土上，所有关于潘多拉的传闻。”
“任何会发光的石头，任何奇怪的旧世界遗物，任何自称守护者或者裁决者的铁罐头……所有相关的消息，无论真假，我都要。”
“尤其是，关于其他可能持有类似钥匙的人。”
陈舟的话，让李二狗心头剧震。
潘多拉！
裁决者！
这些词汇，正是废土上最顶级的秘密，也是最烫手的禁忌。
触碰这些，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看着桌上的能源晶，又看了看陈舟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办好了。”
陈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营地会成立一个外联部，专门负责对外情报和物资交换。而你，就是第一任部长。”
“整个营地，除了我和文姐，你最大。”
“办不好……”
陈舟没有说下去，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威胁，根本不需要说出口。
李二狗很清楚，办不好的下场，就是他和他的“老朋友”一起，成为峡谷里某种变异植物的养料。
“我……我明白！”
李二狗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用力，椅子都被带倒在地。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能源晶盒子，死死攥在手心，那滚烫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保证完成任务！舟哥！”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象是逃命一般，退出了指挥室。
看着李二狗踉跟跄跄消失的背影，陈舟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瞬间收敛，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他通过内部通信器，接通了瘦猴。
“盯着他。”
“把他当成一条放出鱼塘的鱼，鱼线我已经撒出去了，你负责看好浮漂。”
“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里，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是，舟哥！”瘦猴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接着，陈舟又拨通了黑虎的频道。
“让你的人准备好。”
“未来几天，可能会有身份不明的客人来我们营地拜访。到时候，要用最高的规格，好好招待他们。”
“明白！”
黑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杀气。
安排完一切，陈舟才重新坐下。
他将那枚潘多拉的钥匙和“阿赖耶识”的黑色小盒子拿了出来。
忠诚？
废土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利益和恐惧，才能编织出最稳固的锁链。
但如果……连这套法则都不管用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称为“心智诱导设备”的黑色小盒子上。。
但如果，不进行融合，只是单独使用它呢？
用它来审问，或者……用它来“制造”忠诚？
一个更加大胆和黑暗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几天后。
营地的三道环形防线已经初具雏形，战壕深挖，机枪掩体星罗棋布，整个营地象一头浑身长满了尖刺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峡谷之中。
而李二狗，再一次出现在了指挥室门口。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人推进来的。
他的腰杆挺直了不少，几天没见，整个人看上去憔瘁不堪，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闪铄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舟哥！”
他快步走进房间，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有消息了！有大消息！”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用兽皮绘制的，无比粗糙的地图，铺在桌上。
“我找到了一个从废土中心黑石荒原逃出来的奴隶贩子，他快死了，我用半盒能源晶，从他嘴里撬出来一个惊天秘密！”
李二狗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心一个用红色汁液画出的叉上。
“舟哥！真有！废土上最近崛起了一个叫寂静教会的疯子组织！”
“他们不抢地盘，不抢物资，他们到处传教！说他们的旧世界之神即将回归，要净化整个废土，把这片烂地变回天堂！”
“最关键的是，他们宣称自己拥有神迹，能净化辐射，让死地复苏！”
陈舟的眉毛微微挑起，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个奴隶贩子说，寂静教会到处搜罗信徒，还在他们的圣地，搞什么飞升仪式！”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嗓音，仿佛在诉说一个魔鬼的秘密。
“他们的圣地，就在黑石荒原的中心，一个被风暴和辐射包围的地方，他们管那里叫……飞升之环！”
飞升之环。
陈舟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的精神沉入脑海，那片由潘多拉钥匙构成的星图，缓缓展开。
他的视线，迅速锁定了其中一个闪铄的光点。
根据引导者留下的坐标信息进行比对，那个光点所代表的位置，正是……
黑石荒原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