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二狗带来的消息和这张兽皮地图，粗糙又简陋，上边还散发着一股血腥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但它所承载的信息，却让陈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寂静教会。
旧世界之神。
净化辐射，死地复苏。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比任何武装势力都更具侵略性的东西。
信仰。
在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的废土，还有什么比“希望”和“拯救”更诱人的商品？
“那个奴隶贩子，还说了什么？”
陈舟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去看李二狗，目光始终落在那张地图上，那个用红色汁液画出的叉，象一个流血的伤口。
李二狗看到陈舟的反应，心中大定，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他感觉自己这条命，算是赌对了。
“他还说，那个寂静教会的领袖，被信徒们称为圣父，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能行使神迹。”
李二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
“据说，只要沐浴在圣父的光辉下，最虔诚的信徒就能飞升，摆脱这身臭皮囊，灵魂回归神的国度。那个飞升之环，就是他们最大的仪式场！”
陈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他在思考。
不是思考这个“圣父”是不是真的神。
而是在思考，这种规模的集体催眠和思想钢印，到底是用什么技术实现的。
“圣父的光辉……”陈舟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一定有潘多拉计划的影子。
那些所谓的“神迹”，很可能就是某个潘多拉节点展现出的特殊功能。
“继续挖。”
陈舟终于抬起头，看向李二狗。
“动用你所有的关系，我要知道这个寂静教会的一切。他们的组织架构，他们的传教方式，他们内核成员的身份，尤其是那个圣父。”
“钱不够，就从帐上支。人手不够，就找黑虎要。”
“办好了，外联部长的位置，就是你的。办不好……”
陈舟没再说下去，但李二狗已经懂了。
他现在就象是被架在火上烤，要么被烤成外酥里嫩的烤肉，要么，就借着这股火，一飞冲天。
“明白！舟哥您放心！”
李二狗重重点头，收起地图，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他走后，陈舟立刻通过内部通信器，召集了文姐和黑虎。
当文姐和黑虎赶到指挥室，听完陈舟对寂静教会的描述后，两人的表情截然不同。
文姐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是深深的忧虑。
“这比钢骨城的军队还麻烦。”
她沉声说道。
“武力可以被摧毁，但思想和信仰，会象病毒一样传播。我们营地里现在人心不稳，尤其是那些新来的流民，他们一无所有，最容易被这种虚无缥缈的希望所蛊惑。”
“一旦有人在营地里开始传教，后果不堪设想！”
黑虎则完全是另一副态度，他嗤地笑了一声，满脸不屑。
“什么狗屁教会，什么狗屁圣父。”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舟哥，给我一队人，我直接带队摸过去，管他什么飞升之环还是茅坑之环，一轮火箭弹洗地，保证让他连人带神一起上天。”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信仰就是个笑话。”黑虎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蛮横的自信。
“用火箭弹去炸一个幽灵？”
陈舟淡淡地反问。
黑虎一愣。
陈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我们对这个寂静教会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武器，更不知道他们所谓的神迹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这么冲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陈舟的语气不重，却让黑虎瞬间哑火，脸憋得通红。
他又转向文姐。
“你担心的有道理，但光担心没用。人心是靠抢的，不是靠防的。他们能给信徒画饼，我们就要给营地里每个人发实实在在的肉。”
“他许诺一个虚无缥缈的天堂，我就要在这里，建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城市。”
陈舟的手指在地图上，在灰色峡谷的版图上，画了一个坚固的圈。
“用武力去对抗信仰，只会催生出殉道者。用封锁去杜绝思想，只会让谎言更具诱惑力。”
“唯一的办法，就是揭开他那身神圣的外衣，让所有人看看，那个所谓的‘圣父’，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陈舟的目光扫过两人。
“我要亲自去一趟。”
话音落下，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不行！”文姐和黑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太危险了！”文姐的脸色发白，“你是营地的内核，你不能去冒险！”
“舟哥！要去也是我去！”黑虎拍着胸脯，梗着脖子吼道，“我带上最精锐的弟兄，就算是用命填，也给您把那个什么圣父的脑袋拧下来！”
陈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能分辨什么是神迹，什么是科技吗？”
他问黑虎。
黑虎被问住了。
“你能抵抗精神控制吗？”
他又问文姐。
文姐也沉默了。
“你们要是去了，就是送死。这种凶险之地只有我能去。”
陈舟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却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这里，交给你们。”
他将指挥权，暂时交给了两人。
送走依旧忧心忡忡的文姐和憋着一股劲的黑虎，陈舟重新关上了指挥室的门。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闭上眼，精神沉入脑海。
那片由潘多拉钥匙构筑的深邃星图，缓缓在他意识中展开。
他的意念，象一根无形的探针，跨越了遥远的空间，径直刺向那个位于黑石荒原中心，代表着“飞升之环”的闪铄光点。
他要尝试进行一次远程连接。
就在他的精神力触碰到那个光点的一瞬间！
嗡！
一股强大到难以形容的精神壁垒，猛然反弹回来！
那不是被动的防御，而是一种充满了主动攻击性和排他性的精神力场！
冰冷狂傲，且带着一种扭曲的，试图同化一切的意志。
陈舟的脑袋针扎般刺痛，他闷哼一声，精神力迅速撤回。
几乎在同一时间，系统的警告音在他脑中疯狂响起。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精神力场屏障！】
【该屏障正在主动扫描并排斥外部探测！】
【正在解析力场协议特征……】
【警告！！】
【综合判断：目标节点持有者，极大可能掌握了远超于阿赖耶识的高级心智诱导或广域精神控制技术！】
陈舟猛地睁开眼睛。
眼底深处，是冰川般的寒意。
原来如此。
那控制教徒的东西不是信仰，而是和他手中的“阿赖耶识”同源，但却更加高级，影响范围更广的精神控制技术！
那个所谓的“圣父”，根本不是什么神的使者。
他是一个掌握了潘多拉计划中，关于精神控制分支科技的……同行！
一个强大的，危险的，并且已经创建起庞大势力的同行！
陈舟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不再有任何尤豫。
他首先通过内部通信，秘密召集了两个人——铁屠和瘦猴。
铁屠是他最锋利的矛，也是最坚实的盾。
而瘦猴是他的眼睛，他最可靠的技术员。
陈舟下派的命令很简单。
“十分钟后，西侧三号仓库，最高等级战备。”
接着，他从一个上锁的暗格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散发着幽蓝光晕的潘多拉钥匙。
以及那个黑色的，被称为“阿赖耶识”的小盒子。
他将这两件东西贴身收藏好。
出发前，他将文姐和黑虎再次叫到了指挥室。
“我离开期间，营地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文姐负责内务和后勤，黑虎负责防务和纪律。一切照旧。”
陈舟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封，放在了桌上，推到文姐面前。
“如果我七天之内没有回来，或者通信中断超过48小时，就打开它。”
文姐看着那封信，手指都在颤斗。
她知道，那里面写的，是这个营地的未来，也是陈舟为自己安排的后事。
“舟哥……”黑虎眼框泛红，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哽咽。
陈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很用力。
“守好家。”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夜风清冷。
在营地最西侧的阴影里，一辆经过极限改装，外形狰狞的越野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发动。
铁屠坐在驾驶位，沉默如铁。
瘦猴在副驾驶上，紧张地调试着各种侦测设备。
陈舟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出发。”
他吐出两个字。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象一头离群的独狼，悄然驶出营地的暗门，决绝地冲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荒野。
目标，黑石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