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没有火光，没有硝烟，甚至连枪声都被消音器吞噬得只剩下一声轻微的气锤音。
监控屏幕上，一名试图从侧门溜出去检修外围发电机的营地守卫，上半身象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半截身子倒飞出去三米远，那把老旧的自动步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成了唯一的声响。
防空洞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比外面的冻土还要冷上几分。
“第三个。”
公共广播频道里滋滋作响，那个名为“秃鹫”的男人声音慵懒，甚至带着几分打哈欠的倦意。
“我说过，谁露头，谁就死。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听不懂人话？”
铁屠猛地一拳砸在满是锈迹的控制台上，震得几块屏幕雪花乱跳：“这王八蛋！那是老张，前天刚给咱们送过烤土豆！”
这黑脸汉子眼框通红，抓起靠在墙边的重机枪就要往外冲：“老子这就出去跟他拼了！大不了换他一条命！
“回来。”
陈舟的声音不大，却象是一盆冰水泼在铁屠的后脑勺上。
他坐在角落的一张破行军床上，面前摆着那是刚抢回来的心智投射单元，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盯着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换命？你拿什么换？”
陈舟头也没抬，“那是高斯电磁狙击枪，有效射程三千米，动能足以击穿轻型坦克的装甲。你还没看见他的影子，脑浆就已经涂墙上了。”
铁屠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最后狠狠把机枪摔回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那就在这儿憋着？憋到那孙子把咱们一个个点名点完？”
陈舟没理会铁屠的咆哮，手指在虚拟界面上飞快滑动。
【敌方单位分析中……】
【目标：代号“秃鹫”】
【装备特征：军用级外骨骼装甲（型号不明）、反重力飞行模块、高斯狙击系统、广域生命探测雷达。】
零。
系统给出的数字冰冷且绝望。
秃鹫并没有一直待在天上。
那艘浮空艇此时正悬停在两公里外的低空，充当着火力威慑平台。
而秃鹫本人，这会儿正蹲在某个高处的废墟里，象个耐心的猎人，享受着一个个打爆猎物脑袋的快感。
他在逼陈舟出去。
如果是单纯的火力压制也就罢了，偏偏这家伙还是个精神系的高手。
他在广播里的每一句话，都夹杂着微弱的精神暗示。
恐惧、烦躁、绝望，这些负面情绪正随着电波渗入地下掩体的每一个角落。
坐在地上的瘦猴哆嗦着手，正在试图从一堆废旧线路里找出一个能用的备用电源。
他的脸色惨白，不仅仅是被吓的，更是被那股无处不在的精神威压逼得喘不过气。
“老大，这……这家伙有点变态啊。”
瘦猴声音发抖，“他在公频里骂咱们是拿着火把的猴子，还说……还说要把咱们的皮剥下来做成旗帜挂在浮空艇上。”
“那是激将法，也是在给我们施压。”
陈舟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幽暗，“他在等我们犯错。哪怕是一点点的慌乱，都会被他的生命雷达捕捉到。”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对方有天眼，有重火力，还有高高在上的机动性。
而陈舟这边只有一群被吓破胆的残兵，和一堆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铜烂铁。
硬拼？那是嫌命长。
既然物理层面打不过，那就得换个赛道。
陈舟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个圆柱形的金属设备上——从寂静教会抢来的“心智投射单元”。
这东西原本是安雅用来给信徒洗脑、制造虚假幸福感的工具。
它的原理是通过特定频率的波段，与人脑产生共鸣，进而植入幻象。
就象是一个温和的精神按摩仪。
但如果……把它改装一下呢？
陈舟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按摩仪能让人舒服，那只要加大功率，改变频率，它也能变成一把让人脑浆沸腾的微波炉。
“瘦猴。”陈舟突然开口。
“啊？在！”瘦猴吓了一跳，手里的钳子差点掉了。
“这东西的功率限制器，你能拆掉吗？”陈舟指着心智投射单元底座上一圈复杂的线路锁。
瘦猴凑过来瞧了一眼，咽了口唾沫：“拆是能拆，但这玩意儿娇贵得很，要是没了限制器，稍微加点电压就能烧成废铁。老大，你想干啥？”
“烧就烧了。”
陈舟把玩着手里那块发烫的潘多拉碎片，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不打算用它来放电影，我要把它改成炸弹。精神层面的炸弹。”
瘦猴和铁屠面面相觑，没听懂。
“听着，秃鹫有个致命的弱点。”
陈舟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营地结构图前，“他太依赖那种广域生命探测雷达了。为了捕捉我们的微弱动向，他的精神触角必须时刻张开，复盖整个营地废墟。”
“这就好比他正趴在地上，用耳朵贴着地面听动静。”
陈舟抓起那把螺丝刀，狠狠扎在地图中心的地下掩体位置：“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对着他的耳朵敲一记响锣，会发生什么？”
铁屠愣了半秒，随即那双牛眼亮了起来：“震聋这孙子？”
“不止是震聋。”
陈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要让他脑溢血。他不是喜欢用精神力压人吗？那我们就让他尝尝，被精神风暴反噬的滋味。”
这不仅是个技术活，更是个玩命的活。
要把这台安抚用的机器改造成杀人武器，需要的不仅仅是破解硬件锁，更需要一个极其强大的精神源作为驱动内核。
也就是陈舟自己，加之那块潘多拉碎片。
“瘦猴，把你手里的所有高能电池组都拿出来，串联到这台机器上。我要它在三秒钟内，释放出平时三百倍的脉冲功率。”
陈舟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
“三百倍？！那会炸的！”瘦猴惊叫。
“只要在那之前，秃鹫先炸就行。”
陈舟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铁屠，带几个人去把信道里的反射板全部立起来。我们要把这个地下掩体变成一个巨大的聚能罩，所有的信号，只能往一个方向冲——就是秃鹫所在的那个高点！”
铁屠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那股憋屈劲儿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没问题！老子这就去把锅碗瓢盆都架上！只要能干这鸟人，让俺光屁股跑圈都行！”
整个地下掩体迅速运转起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亡命徒特有的亢奋。
这群在废土上讨生活的人最懂一个道理：既然横竖是个死，不如死得响亮亮。
半小时后。
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绪。
心智投射单元已经被拆得面目全非，周围接驳着乱七八糟的电缆，十几块工业级电池组正发出嗡嗡的低鸣。
“老大，都接好了。”
瘦猴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声音有点抖，“这可是真正的过载运行，一按开关，估计这玩意儿顶多撑五秒。”
“五秒够了。”
陈舟盘腿坐在机器正中央，双手按在那个还在微微搏动的内核晶体上。
手背上的潘多拉纹路开始发烫，那种熟悉的饥渴感再次传来。
外界，广播声依然在继续。
“怎么？还没商量好谁先出来送死？”
秃鹫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再过十分钟，如果还没人出来，我就让浮空艇丢温压弹了。到时候，你们连骨灰都剩不下。”
十分钟。
真是个傲慢的家伙。
陈舟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机油味的浑浊空气。
他的精神触角顺着那些电缆延伸出去，与这台机器融为一体。
他在等。
等秃鹫下一次大规模扫描的那一瞬间。
系统视野中，那股代表秃鹫的红色能量波纹，像潮水一样有规律地扫过营地上空。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扫描，对方的精神力场都会有一瞬间的峰值爆发。
那是为了穿透厚重的混凝土层，探查地下的生命体征。
“就是现在。”
陈舟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银芒炸裂。
“开机！”
瘦猴闭着眼狠狠推上了总闸。
“滋滋——轰！”
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极高频的电流啸叫。
那台改装后的心智投射单元瞬间亮到了极致，象是一轮在地底升起的小太阳。
原本用来播放安宁祥和幻象的柔和波段，此刻被强行压缩成了一束极其尖锐的精神尖刺，顺着缺省好的反射信道，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朝着正上方那个精神源狠狠捅了过去。
与此同时，陈舟手里的潘多拉碎片光芒大盛，他将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作为这枚“精神导弹”的弹头。
地面上。
躲在一处坍塌钟楼顶端的秃鹫，正通过瞄准镜搜索着下一个目标。
他的外骨骼面罩上流淌着绿色的数据流，心情相当不错。
猎杀这种有了点智慧的虫子，总比杀那些没脑子的变异兽要有意思。
就在他准备再次释放精神扫描，给下面那些老鼠施加点压力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突然让他的汗毛倒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股针对精神层面的冲击波就已经到了。
就象是一个人用尽全力，把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的耳膜，再狠狠搅动了两圈。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云霄，甚至盖过了浮空艇的引擎声。
秃鹫整个人向后仰倒，手中的高斯狙击枪脱手飞出。
他双手死死抱着头盔，在满是碎石的屋顶上疯狂打滚。
那种剧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脑髓。
鼻孔、眼角、耳道，瞬间渗出了黑红色的血迹。
“警告！精神阈值过载！
战术面罩里红色的警报闪成一片，但在秃鹫眼里，那已经是一片模糊的乱码。
他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场瞬间崩溃，连维持飞行模块的平衡都做不到。
地下掩体内。
“砰”的一声巨响，那台心智投射单元彻底炸裂，冒出一股浓黑的焦烟。
几块电池更是直接爆开，把瘦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舟身子一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象是被抽干了骨髓一样瘫软下来。
但他笑了。
满嘴是血地笑了。
“铁屠！”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把车开出来。那只鸟翅膀断了，现在轮到咱们去拔毛了！”
“好嘞！”
铁屠一把抄起那挺重机枪，脸上的表情狰狞得象个刚出笼的恶鬼，“瘦猴，别趴着装死！上车！今晚加餐，吃烤秃鹫！”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猎人从云端跌落，而那些本该在阴沟里发抖的老鼠，露出了他们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