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挥室内的空气燥热得象是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啪!”
一只印着褪色美女图案的搪瓷缸子狠狠砸在墙上,白色的瓷片混着滚烫的茶水四处飞溅。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陈舟赤红着眼,象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满地狼借中来回踱步。
他手里抓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数据单,那是关于刚刚改装完的水循环内核的运行报告。
李二狗正缩在门口,手里拿着把扫帚,本来是进来打扫卫生的,这会儿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
他偷眼瞄着那个平时冷静得象块冰的年轻首领,心里直打鼓。
看来是真的要把这天给捅破了。
“老大,您消消气……”
瘦猴抱着个平板计算机缩在角落,脸上全是汗,“这……这也不能怪咱们啊。那水循环机的内核本来就老旧,刚才咱们硬接了那么大功率的输出,没当场炸膛就算祖师爷保佑了。”
“保佑个屁!”陈舟把手里的数据单甩在瘦猴脸上,唾沫星子横飞
“你也看见上面的读数了!冷却液压力过高,磁约束场极其不稳定!如果在今晚十二点之前不进行一次强制重启,咱们不用那个鸟人动手,自己就先坐土飞机上天了!”
李二狗听到“强制重启”四个字,手里握着的扫帚杆子微微一紧,原本浑浊的眼珠子瞬间转了两圈。
他低下头,假装更加卖力地清扫地上的碎瓷片,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重启……重启会有风险啊。”
瘦猴虽然不知道老大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但他是个技术宅,看到那一堆红色的报错早就慌了神,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旦重启系统,所有的外围防御炮塔,还有那个……那个精神屏蔽设备,都会断电至少十分钟。”
“十分钟!”
陈舟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那台早已熄火的心智投射单元嗡嗡作响
“十分钟怎么了?难道你想一直开着这破玩意儿等到过载爆炸?今晚十二点,准时切断能源供应,进行系统冷确重置!这是命令!”
“可是外面那个狙击手……”瘦猴还想说什么。
“那个狙击手刚才被精神反噬伤到了,这时候肯定躲在哪个耗子洞里舔伤口呢!他哪知道咱们什么时候重启?”
陈舟不耐烦地扯开衣领,露出里面汗湿的作战背心
“只要咱们动作够快,十分钟一晃就过去。难不成他还能未卜先知,偏偏挑这十分钟打进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二狗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碎瓷片,指尖被割破了都没察觉。
他的心脏狂跳,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十分钟。
午夜十二点。
没有任何防御,没有那个可怕的精神屏蔽,甚至连炮塔都会哑火。
这简直就是把脖子洗干净了伸出去等人砍啊。
他早就看出来了,陈舟这一伙人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那个叫秃鹫的狠人有浮空艇,有重武器,碾死这个地下营地就象碾死一只臭虫。
之前虽然这帮人走狗屎运阴了秃鹫一把,但那是人家大意了。
若是能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李二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可是天大的投名状!
要这次立了功,等秃鹫打进来,自己不仅能活命,搞不好还能混个小头目当当,再也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吃发霉的压缩饼干了。
“李二狗!你个死人杵在那干什么?没看见茶水流到电线那儿了吗?”陈舟突然转过头,一声暴喝。
“啊!是!是!老大您别急,我这就擦干净!”
李二狗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手忙脚乱地用那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去擦地上的水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老大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这一大家子人都指着您活呢。那什么重启……肯定顺顺利利的,吉人自有天相嘛。”
“滚出去干活!”陈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嘞,好嘞。”
李二狗点头哈腰地退出了指挥室,关上厚重铁门的瞬间,他脸上那种卑微怯懦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和贪婪。
他左右看了看,确信走廊里没人,便捂着肚子,装出一副内急的样子,一溜烟钻进了走廊尽头的废弃厕所。
这个厕所早就没水了,臭气熏天,平时根本没人来。
李二狗反锁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颤斗着手从鞋底抠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设备。
这是他以前在一个死掉的流浪佣兵身上摸来的,单向紧急通信器,只要调对了频段,就能联系上附近的公共频道。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笨拙地在上面拨弄了几下,随后压低声音,对着那个像麦粒一样的收音孔急促说道:
“秃鹫大人……听得见吗?我是里面的人……我有绝密情报!就在今晚十二点……对,他们撑不住了,能源内核要爆炸,必须关机重启十分钟!到时候所有防御都会失效……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的……”
发送完毕。
李二狗把那玩意儿重新塞回满是泥垢的鞋底,坐在马桶盖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厕所顶上那盏忽明忽灭的灯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来。
……
指挥室内。
原本暴跳如雷的陈舟,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多功能螺丝刀。
他面前的屏幕上,一行红色的警告字样正在闪铄。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加密频段信号流出。】
【信号源定位:g区3号卫生间。】
【目标接收端:不明飞行载具(特征码匹配:秃鹫)。】
【内容解密:今晚十二点,能源重启,防御失效……】
“老大,发出去了。”
瘦猴盯着屏幕,刚才那种惊慌失措的样子早就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古怪的敬佩
“这李二狗还真是吃里扒外的一把好手,咱们这戏还没演全套呢,他就急着把自己卖了个干净。”
“卖了好啊。”
陈舟冷笑一声,随手关掉了报警窗口,“这种人,你要是不给他机会当叛徒,他还觉得自己屈才了。”
“那接下来咋整?”
铁屠从里面的休息室走出来,手里提着两个空油漆桶,“俺还要不要去外面大喊大叫?”
“要,当然要。”
陈舟站起身,眼神锐利,“既然是演戏,就要演全套。不仅要喊,还要真的把外围的一级防御塔给停了。把动静搞大点,让外面那只鸟看清楚,我们是真的乱了。”
“真的停?”
铁屠瞪大了眼,“万一他提前动手咋办?”
“他不会。”
陈舟十分笃定,“秃鹫那种人,自负又多疑。刚刚吃了个大亏,现在正是惊弓之鸟。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我们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把脑袋伸过来的。十二点,是他给自己设置的安全时间,也是他的死期。”
陈舟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那个改装后的“水循环精神炸弹”调整到了待机模式。
“通知下去,所有人进入二级战备。表面上给我乱起来,实际上把路给我腾干净。今晚,我们要请君入瓮。”
……
夜色如墨,寒风裹挟着辐射尘,像砂纸一样打磨着这片废墟。
距离营地两公里的钟楼废墟顶端,一个披着光学迷彩斗篷的身影正蜷缩在石雕背后。
秃鹫摘下了破碎的战术面罩,露出一张惨白且扭曲的脸。
他的鼻孔和耳道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之前那次精神冲击留下的纪念。
那一击虽然没能要了他的命,却让他的脑仁到现在还在突突直跳,象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扎在里面。
“该死的老鼠……卑鄙的杂种……”
他低声咒骂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高斯狙击枪。
枪身上的能量指示灯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冷的蓝光。
“滴滴。”
手腕上的通信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秃鹫眉头一皱,点开了那条刚收到的语音频息。
那个猥琐且带着谄媚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听完之后,秃鹫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强制重启?哼,我就知道。”
他并不完全信任那个所谓的内线,但作为一个资深的猎手,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刚才那一击精神冲击虽然威力巨大,但明显是某种超负荷的爆发。
这种爆发对设备的损伤绝对是毁灭性的。那个破营地用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能源系统崩溃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
秃鹫抬起手,调整了一下外骨骼头盔上的热成像仪。
视野拉近,两公里外的营地入口处,正如那个叛徒所说,乱成了一锅粥。
几名守卫正慌慌张张地搬运着物资箱,那个大块头铁屠正站在空地上,对着几座自动炮塔指手画脚,似乎在拆卸上面的供能线路。没过多久,原本亮着红灯的炮塔指示灯真的熄灭了。
紧接着,整个营地外围的探照灯也开始变得昏暗,那种若有若无的能量护盾波纹正在迅速衰减。
“机会。”
秃鹫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作为一个a级精神力强者,他在这片废土上横行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狼狈过。
如果不亲手柄那个领头的脑袋拧下来,再把他的灵魂抽出来折磨个三天三夜,这口恶气他根本咽不下去。
只要等到十二点。
等到那个该死的精神防御网彻底消失。
到时候,他不需要再用这种笨重的狙击枪一个个点名。
他会直接冲进去,用精神风暴把里面所有人的大脑都搅成浆糊。
“再让你们多活一个小时。”
秃鹫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他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支强效镇痛剂,对着脖子上的静脉狠狠扎了下去。
药液推入,脑中的剧痛稍稍缓解。
他重新戴上面罩,象是一只盯着腐肉的真正的秃鹫,在夜色中蛰伏下来,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下营地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按照陈舟的指示,撤到了底层的掩体深处。
只有陈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台经过疯狂改装的水循环机前。
他关掉了大部分照明,只留下了几个应急红灯。
昏暗的光线下,那台机器内核处的晶体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搏动着,象是一颗沉睡心脏的最后跳动。
系统界面上,倒计时正在跳动。
【23:58:45】
陈舟的手按在总控闸上,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亢奋。
赌局已经到了最后翻牌的时刻。
“老大,热源反应!那个家伙动了!”
耳机里传来瘦猴刻意压低的声音,“速度很快!那是反重力飞行模块的特征信号!他正从东北方向俯冲下来,高度一百五十米,距离八百米……六百米!”
陈舟没说话,只是盯着时间。
他在等。
等那个贪婪的猎人,自以为是地踏入这个精心编织的死亡囚笼。
“四百米!他真的冲着通风井来了!”
瘦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他在加速!这王八蛋想直接从主换气口突进来!”
“让他来。”陈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23:59:50】
外界。
秃鹫激活了外骨骼背部的喷射引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一枚陨石般砸向那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地下营地入口。
热成像显示,下面的能量反应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那个该死的乌龟壳终于打开了。
“死吧!虫子们!”
秃鹫在空中发出一声狂笑,精神力场全开,准备在落地的瞬间就发动雷霆一击。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那个年轻首领跪在地上求饶的画面。
【23:59:58】
陈舟看着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谁死,还不一定呢。”
他的手掌猛地向下一压,狠狠拉下了那个红色的总闸。
“欢迎光临,我的精神游乐场。”
不是关机。
是过载。
轰!
那一瞬间,原本沉寂的水循环内核突然爆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啸。
被压抑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聚变能量,顺着那些粗暴焊接的线路,毫无保留地灌入了那颗只有巴掌大的潘多拉共鸣晶体之中。
陷阱,触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