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至晚上八点三十分。
李二狗那条“绝密情报”发出去半小时后，地下据点的气氛变得诡异而粘稠。
按照常理，大敌当前，普通幸存者早该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或者为了争抢最后一点逃命物资打得头破血流。
但此时的b区公共大厅里，却排起了一条长龙。
那台即将被当作“炸弹”引爆的水循环内核，此刻还在尽职尽责地运作。
“都有，别挤。”
文姐手里拿着个铁勺，站在巨大的不锈钢桶前。
桶里不是浑浊的循环水，而是经过内核精密过滤的净水，清澈得甚至能倒映出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
每个人领到的不仅仅是一杯水，还有半块压缩饼干。
陈舟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手里把玩着一枚边缘锋利的合金弹片。
“老大，这时候发物资，是不是有点……”
瘦猴蹲在他旁边，心疼地直抽抽，“万一咱们今晚……那这水不都浪费了？”
“人死了，水留着给老鼠喝？”
陈舟没看他，目光在一张张疲惫却透着希冀的脸上扫过，“喝了这顿水，哪怕待会儿真要拼命，手里也有劲儿挥铁锹。”
人群中并没有太多的骚动。
几个小时前陈舟那一击把“秃鹫”从天上拽下来的场面，很多人都看见了。
在废土上，力量就是最强的镇静剂。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走到桶前，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陈舟的方向。
她没敢说话，只是冲着那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把领到的水小心翼翼地喂给怀里的婴儿。
那一刻，陈舟感觉到系统面板上的声望值不可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恐惧能让人服从，但只有这种濒死前的“给予”，才能让人卖命。
“行了，戏演得差不多了。”
陈舟收起弹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让文姐维持秩序，所有人领完水立刻回c区避难所锁死大门。不管听见什么动静，谁探头我就毙了谁。”
“明白。”
瘦猴打了个哆嗦，赶紧去传令。……
晚上十点。
营地外围的探照灯开始按照计划“故障”熄灭，制造出一片人为的黑暗盲区。
陈舟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黑色作战服，领着铁屠和瘦猴，象三只幽灵一样摸到了营地中央的通风井下方。
这里是连接地表的直接信道，也是整个地下掩体空间最大的局域。
四根承重柱支撑着穹顶，地面上堆满了废弃的通风渠道和生锈的货柜。
“系统，仿真‘秃鹫’的最佳突入路径。”
陈舟在脑海中下令。
视网膜上瞬间亮起几道绿色的线条。
那只“鸟”既然装备了反重力模块，就不可能象步兵一样老老实实走楼梯。
他会利用高度优势，直接从通风井俯冲，然后在开阔地带悬停，利用火力优势进行压制。
几条绿线的终点，都汇聚在中央那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就是这儿。”
陈舟用脚尖点了点地面，“铁屠，干活。”
铁屠二话不说，把背上那个沉得要命的帆布包卸下来。
拉链拉开，里面不是干粮，而是三枚像飞盘一样的阔刀地雷，还有两个用黑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小心点，这可是咱们压箱底的宝贝。”
瘦猴凑上来，手里拿着改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这ep（电磁脉冲）发生器是从黑市那个死鬼老头手里抢来的，不仅能烧电路，要是离得近，连心脏起搏器都能给停了。”
“秃鹫穿的是外骨骼。”
陈舟蹲下身，指了指两个货柜之间的夹角，“把ep埋在这儿，设置成感应触发。只要那个鸟人一落地，先废了他的翅膀。”
“那这几个阔刀呢？”
铁屠瓮声瓮气地问，手里拿着地雷比划着名，象是要把这玩意儿塞进谁的嘴里。
“呈三角形布设，雷管朝上。”
陈舟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精神冲击虽然能把他的脑子搅浑，但那身外骨骼是有独立火控系统的。万一他昏迷前下意识扣动扳机，咱们也得脱层皮。”
陈舟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精神炸弹是杀招，是必须要命中的“魔法伤害”。
而这些地雷和ep，就是为了防止对方血条太厚而准备的“物理补刀”。
三人配合极其默契。
铁屠负责挖坑和搬运掩体，瘦猴负责接线和调试，陈舟则负责清理痕迹。
他用周围的灰尘和碎石巧妙地复盖在新翻的泥土上，甚至还踢了几个空罐头盒子过去，伪装成随意的垃圾堆。
哪怕秃鹫开了热成像，在满地金属废料的干扰下，也很难发现这些埋在半米深处的“礼物”。
“老大，这要是炸了，咱这通风井可就废了。”
瘦猴看着埋设好的陷阱，咽了口唾沫。
“废了好。”
陈舟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把屋顶掀了，怎么见得着光？”
……
十一点五十五分。
整备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台改装后的水循环内核发出令人牙酸的低频嗡鸣。
所有的照明设备都已经关闭，只剩下操作台上几颗指示灯闪着红光，映照着陈舟面无表情的脸。
瘦猴和铁屠缩在防爆墙后面的死角里，两人脖子上都挂着陈舟制作的“精神屏蔽符文”。
铁屠紧张得直搓手，那块金属牌被他攥得热乎乎的。
“怕吗？”
陈舟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怕……怕个球！”
铁屠梗着脖子，但声音显然低了八度，“俺就是想，要是这玩意儿没炸死那鸟人，俺能不能上去补一锤子？”
“有机会的。”
陈舟盯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倒计时。
【23:56:30】陈舟的视线穿过厚重的混凝土墙壁，仿佛能看见外面的夜空。
那个不可一世的猎手，现在应该正在调整呼吸，检查枪械，享受着即将屠戮猎物的快感。
秃鹫一定在想，这群地底的老鼠已经绝望了，正在黑暗中颤斗。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滴、滴、滴。”
雷达屏幕边缘出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光点。
“来了。”
瘦猴压低声音，死死捂住嘴巴。
陈舟的手掌轻轻搭在那个红色的总闸上。
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但他体内的血液却开始沸腾。
系统界面上的警报如同疯了一样刷屏。
【警告：高能反应接近中！】
【警告：侦测到强烈的敌对精神力场！】
【距离：400米……300米……】
头顶传来沉闷的呼啸声，那是空气被高速切开的声音。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通风井上方的装甲板被暴力轰开，碎石和灰尘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一股强横、暴虐且带着血腥味的精神力，毫无顾忌地扫过整个地下空间。
“在哪儿？！滚出来！”
秃鹫那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带着金属的颤音，在通风井内炸响。
他果然如陈舟所料，没有任何试探，直接仗着这一刻的“防御真空期”，长驱直入。
陈舟站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在等。
等那个身影彻底进入“瓮”中，等那个狂妄的灵魂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枪口之下。
【距离：50米（垂直距离）】【目标已进入缺省杀伤半径。】
【倒计时：0】“下辈子，”
陈舟轻声说道，手掌猛地发力，将那根红色的拉杆一压到底，“记得敲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原本仅仅是低鸣的水循环内核，突然爆发出一声象是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咆哮。
那颗一直处于临界状态的紫色晶体，在瞬间吸干了足以供应整个据点三天的能源。
不是爆炸。
是一种肉眼无法捕捉，但灵魂却能清淅感知的“震荡”。
无形的波纹以晶体为圆心，呈球状瞬间扩散。
空气中的尘埃在这一刻全部静止，紧接着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震得粉碎。
躲在掩体后的瘦猴只觉得脑仁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即便有符文护体，那种恶心感还是让他差点吐出来。
而对于处于风暴中心的秃鹫来说，这根本不是闷棍。
这是把他赤裸的大脑，直接扔进了搅拌机。
与此同时，陈舟眼中的数据流疯狂跳动，他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去欣赏那声凄厉的惨叫。
他很清楚，a级强者的精神轫性有多可怕。
“铁屠！动手！”
陈舟的吼声穿透了精神风暴的馀波。
“给爷炸！！”
早就按捺不住的铁屠，在那声惨叫响起的瞬间，狠狠按下了手里的物理起爆器。
地下掩体的中央广场瞬间被橘红色的火光吞没。
预埋的三枚阔刀地雷同时引爆，数千枚钢珠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死亡风暴，朝着半空中那个刚刚因为大脑剧痛而失去平衡的身影绞杀而去。
紧接着，一道蓝白色的电磁脉冲光环炸开。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精神穿刺、物理爆破、电磁干扰。
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三重奏，每一个音符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