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血与苍白的火,在身后混合成毁灭的狂潮。
烈无双背负着林昊,卡尔断后,灵希护着艾尔莎与昏迷的云芊芊,一行人如同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亡命狂奔。身后,雷蒙身影湮灭处的苍白光芒尚未完全散去,更远处,“吞噬之核”崩坏引发的“湮灭潮头”已如同天倾般压来,吞噬着途径的一切。
“向左!那边规则相对‘稀薄’!”伏在烈无双背上的林昊,强忍着神魂欲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将最后一丝混沌感知释放出去,在完全无序的混乱中,勉强捕捉到一丝能量的“流向”差异。
这是混沌之道对“无序”的独特感应。左侧的方向,毁灭能量的密度似乎比其它方向低了极其微弱的一线,仿佛狂乱风暴中一道稍缓的缝隙。
没有时间犹豫。烈无双赤红着双眼,嘶吼一声,战刀向着左侧虚斩,并非攻击,而是以残存战意强行劈开前方一团纠缠的乱流,硬生生拐了进去!卡尔与灵希紧跟而上。
一进入这片区域,众人立刻感觉到不同。虽然依旧混乱危险,能量乱流和空间褶皱无处不在,但那种源自节点核心的、仿佛要抹除一切存在的“绝对吞噬”意念,确实减弱了不少。身后的“湮灭潮头”推进到这里,其扩张速度似乎也受到某种尚未完全崩坏的底层规则干扰,略微减缓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减缓,成为了生死之间的天堑。
小队拼尽最后力气,压榨着每一分潜能,在这片相对(仅仅是相对)缓和的绝地中穿梭。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息,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当身后那毁灭的轰鸣与令人心悸的吞噬感终于被层层混乱的规则乱流隔开,变得沉闷而遥远时,前方灰暗癫狂的色彩陡然一变。
他们冲出了一片剧烈波动的“规则膜”,闯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这里依旧是万界源海深处,概念乱流涌动,远处可见其他规模较小的风暴和奇异景象,但至少没有了那迫在眉睫、足以湮灭一切的爆炸冲击。脚下是缓慢漂浮的、较为稳固的“概念沉积岩”,远处甚至有零星几点不知名的、微弱的概念微光在闪烁,如同死寂荒漠中偶然出现的顽强苔藓。
“安全了……暂时。”烈无双踉跄两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林昊放下。他自己也剧烈喘息着,浑身伤口崩裂,战甲破碎,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
卡尔立刻上前,接住昏迷的云芊芊,与灵希一起将艾尔莎轻轻安置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做完这一切,这位坚毅的秩序骑士转过身,面向来时之路,那里只剩下翻滚的混乱与虚无。他缓缓摘下破损的头盔,露出苍白憔悴、满是血污的脸,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行了一个最庄重的骑士礼,嘴唇紧抿,泪水却无声地混着血水滑落。
烈无双也沉默地低下头。灵希搂着虚弱的艾尔莎,眼圈通红。连重伤的林昊,也挣扎着坐起,朝着雷蒙牺牲的方向,低头默哀。
一位可靠的战友,永远的留在了那场毁灭的风暴之中。他的牺牲,换来了众人一线生机。
默哀片刻,烈无双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此地不宜久留,爆炸的扰动可能会吸引来其他危险,或引来归一者爪牙的探查。我们必须尽快返回‘混沌石’营地。”
林昊点点头,勉力调息,试图凝聚一丝混沌之气探查四周,同时问道:“大家伤势如何?芊芊和艾尔莎情况怎样?”
灵希轻声道:“芊芊姐姐神魂消耗过度,陷入了深度自我保护般的沉睡,生命体征平稳,但何时能醒难以预料。艾尔莎姐姐心神与秩序本源透支严重,极其虚弱,需要静养和合适的秩序环境才能慢慢恢复。”她自己的脸色也十分苍白,维持生命护罩和稳定净火残渣的消耗同样不小。
卡尔抹了把脸,沉声道:“我还能战斗。烈兄,你的伤……”
“死不了。”烈无双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掏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又分给众人,“都抓紧时间恢复,我们必须有基本的行动能力才能赶路。”
林昊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暖流暂时压下了伤势的恶化。他这才将目光投向一直被灵希小心翼翼保护在怀中的那块“斑斓残渣”。残渣此刻相对平静,外层混乱的色彩不再沸腾,中心那缕微弱的“七彩琉璃光晕”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散发出令人心安的纯净与暖意。
“净火的线索……”林昊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残渣表面。混沌珠传来清晰的共鸣,生命意志光点也雀跃跳动。同时,残渣中除了净火痕迹,似乎还有一些破碎的信息片段,因他的接触而微微荡漾。
灵希也感应到了什么,翠绿的眸子注视着残渣,轻声道:“林大哥,我好像……能感觉到一点点模糊的画面……很温暖,有很多色彩,像是一片湖……湖中心,有火焰在跳动……”
“湖?火焰?”林昊心中一动,“难道这净火的本体,存在于某个特殊的‘概念之地’?”
他尝试引导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神识,融入那缕七彩光晕。光晕微微摇曳,并未排斥,反而反馈回一些更加支离破碎、却指向性更明确的意念碎片——“净化”、“新生”、“涅盘”、“池”
“概念涅盘池?”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林昊脑海。这很可能就是琉璃净火本体所在的特殊概念区域!
就在他试图解读更多信息时,怀中那枚来自星璇的“信标”突然微微发热,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意念波动,显然是星璇察觉到林昊脱离极度危险环境后,立刻进行的联系:
“林昊!你们还活着!太好了!我感应到那个节点的能量信号彻底消失了,你们成功了?听着,无论你们得到了什么线索,下一步的关键是‘七重概念试炼’!只有通过试炼,才能获得进入某些核心概念区域的‘钥匙’,比如你寻找的净火可能存在的‘涅盘池’!我这边有新发现,关于试炼入口可能的位置……但信息很模糊,需要你们回到安全点再详谈!务必小心,归一者近期活动异常频繁!”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显然是星璇那边也不便长时间维持远程通讯。
林昊目光一凝。星璇的情报与他刚刚的推测相互印证了。“概念涅盘池”果然存在,而进入其中,需要“钥匙”,钥匙则藏于“七重概念试炼”之中。
他环视伤痕累累的同伴,收起残渣和信标,沉声道:“我们有收获了,也付出了代价。雷蒙的牺牲不会白费。现在,首要任务是活着回到营地,治好伤,理清线索。然后,”他看向远方那无尽混沌的深处,“我们去闯一闯那‘七重试炼’!”
众人眼神重新凝聚起坚定的光芒。休息片刻,勉强恢复一丝行动力后,由林昊和烈无双辨认方向,卡尔背负云芊芊,灵希搀扶艾尔莎,这支残破却坚韧的小队,朝着“混沌石”营地的方向,再次启程。
身后,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与牺牲,渐渐沉入源海永恒的混乱背景音中。前方,新的挑战与希望,已然在迷雾中显现轮廓。
(第173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