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莎指尖下,那处悄然浮现的细小裂痕,如同绝望黑暗中突然透出的一缕微光。
裂痕仅有一指宽、尺余长,边缘不规则,微微闪烁着黯淡的、介于实质与虚影之间的光泽。从中透出的气息,与周围凝固的混沌基石、弥漫的阴影恶意、乃至整个混沌夹缝的死寂荒芜,都格格不入。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静、仿佛历经无尽岁月沉淀后保留下来的温润感,其中夹杂着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生命绿意,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土壤”、“根系”、“缓慢生长”的厚重概念。
这气息甫一出现,便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一滴清水。
“猎手”剩余的那只幽红眼瞳骤然紧缩!它不再疯狂地冲击林昊摇摇欲坠的“混沌遗忘之盾”,反而发出一声混合着惊疑、忌惮甚至一丝恐惧的尖锐嘶鸣,庞大的阴影之躯竟然后退了半步,那裂开口器的前端微微转向,死死“盯”住了那道裂痕,如临大敌。
烈无双和灵希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烈无双趁机喘了口气,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道裂痕:“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感觉……好奇怪。”他习惯了狂暴的能量与杀意,对这种沉静厚重的气息反而有些不适。
灵希翠绿的眸子却骤然亮起,她怀中的“斑斓残渣”更是自主地散发出柔和的净火光晕,与裂痕中透出的生命绿意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她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一种亲近与呼唤:“林大哥!那里……那里的感觉,很……很舒服,不像这里这么可怕。好像……好像能帮到艾尔莎姐姐!”
林昊左肩的剧痛和识海的眩晕仍在持续,但混沌珠传来的悸动与指引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强烈!它不再只是模糊的感应,而是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明确地指向那道裂痕,传递出一股混合着“渴望”、“安全”、“出口”的复杂意念。珠体表面,那道属于“归墟”的古老印记也微微发烫,仿佛与裂痕深处的某种存在遥相呼应。
“这道裂痕……是这片混沌夹缝的‘异物’,甚至是……‘伤口’。”林昊声音嘶哑,快速分析,“它连接着另一个性质截然不同的区域。那生命绿意……还有这厚重的感觉……难道是……”
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猜想掠过他的脑海。源海浩瀚,概念无穷。除了“混沌夹缝”这种规则湮灭之地、“逻辑迷城”这种规则显化之所、“记忆之渊”这种意念沉淀之境外,是否还存在某种代表“生命孕育”、“万物生长”、“亘古沉淀”的正向概念富集区?就如同……“生命绿洲”?不,这气息比灵希描述的生命绿洲更加古老、厚重,少了几分鲜活,多了无尽沧桑。
这裂痕,难道是这片混沌夹缝在吞噬、沉淀无数规则残骸时,偶然“咬穿”了某个此类区域的边界,形成的脆弱连接点?因为性质极端对立,所以一直被压制、隐藏,直到此刻被艾尔莎同源的秩序星火(哪怕微弱到极致)偶然引动?
无论它通向哪里,可以肯定的是:第一,那“猎手”对此极为忌惮,裂痕的气息能震慑它;第二,裂痕另一端的环境,很可能对艾尔莎的伤势恢复有益,至少比这里安全;第三,这很可能是他们离开这片绝境的唯一机会!
“没时间犹豫了!”林昊看到“猎手”在最初的惊惧后,幽红眼瞳中重新凝聚起凶光,显然在权衡后,将清除“异物”和吞噬他们的优先级再次提升。它那庞大的阴影之躯开始蓄力,暗红光泽剧烈波动,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烈兄,灵希,准备冲进那道裂痕!”林昊低吼,同时将最后残余的混沌之力不再用于维持濒临破碎的盾牌,而是全部灌注到混沌珠中,激发出那丝微弱但此刻至关重要的“伪·遗忘”波动,猛地向四周扩散!
这一次,波动不再是无差别干扰,而是集中“冲刷”向“猎手”的幽红眼瞳和它蓄力的核心!
“猎手”的动作再次一滞,发出恼怒的嘶鸣。
“就是现在!”
林昊一把抱起昏迷的艾尔莎,将她的身躯小心贴近那道裂痕。裂痕感受到艾尔莎身上微弱的秩序气息和灵希残渣的净火共鸣,竟微微扩大了几分,从中透出的生命绿意更加明显,甚至形成一股微弱的吸力。
烈无双咬牙,转身挥出最后一刀,赤金刀罡并非攻敌,而是狠狠斩在地面,激起大片混沌尘埃,暂时遮蔽视线,同时借力向后暴退。
灵希紧跟在林昊身后,将净火光晕扩展到最大,笼罩住四人。
“进!”
林昊率先将艾尔莎送入裂痕。只见艾尔莎的身躯接触到裂痕边缘时,那黯淡的光泽如同水波般荡漾,轻易地“吞没”了她,没有引发任何爆炸或排斥。
紧接着,林昊自己也侧身挤入。裂痕内部并非坚硬的壁垒,而是一种粘稠、温暖、充满弹性的通道壁,带着浓郁的生命与厚重气息,挤压着他的身体,推动他向前。
烈无双和灵希紧随其后,没入裂痕。
就在灵希的净火光晕最后一点也消失在裂痕中的刹那——
“吼!!!”
彻底被激怒的“猎手”终于冲破了“遗忘”波动的影响和尘埃的遮挡,阴影巨口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怒,狠狠噬向裂痕所在的位置!
然而,就在它的口器即将合拢,将那块基石连同裂痕一起咬碎的瞬间——
裂痕仿佛拥有灵性,光芒猛地一闪,随即骤然收缩、闭合!
速度比“猎手”的攻击更快!
阴影巨口咬了个空,狠狠撞在坚硬的混沌基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大片的阴影碎片和碎石。
“猎手”呆滞了一瞬,幽红眼瞳死死盯着那片完好无损(至少表面如此)、再无任何异状的基石,发出不甘到极点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疯狂地挥动阴影触手抽打周围的一切,却再也找不到那突兀出现又诡异消失的裂痕,以及那几个它视为口中之食的“异物”。
混沌夹缝的规则废墟,重归死寂与混乱,只余下猎手无能的狂怒在回荡。
……
挤入裂痕的林昊,感觉像是被投入了一条温暖、粘稠、正在缓缓收缩的肠道。四面八方传来柔和却坚定的压力,推动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动”。视线完全被朦胧的、流转着淡绿与土黄光泽的“壁障”所充斥,耳边是低沉而有规律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咚咚”声。
这里没有混沌乱流的撕扯,没有阴影恶意的侵蚀,只有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与沉重感。但林昊不敢放松,他紧紧抱着艾尔莎,同时以混沌珠感应着前方灵希和烈无双的气息。
滑行并未持续太久。
前方压力陡然一轻!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声闷响,四人先后从“通道”末端被“吐”了出来,跌落在某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地面”上。
林昊迅速翻身坐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地下洞穴,但绝非寻常意义上的洞穴。洞穴的“天空”是低矮的、由无数盘根错节的暗金色与深褐色根系交织而成的穹顶,根须粗壮如龙,微微蠕动,散发着古老而磅礴的生命力。柔和的、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淡绿色荧光,如同星尘般点缀在根系之间和洞穴各处,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脚下是松软、潮湿、散发着清新泥土与腐殖质混合气息的深褐色“土壤”,但这土壤中,却隐隐有规则符文的光泽流转。洞穴四周的“墙壁”则是温润的、仿佛玉石般的琥珀色岩壁,岩壁内里,隐约可见冻结般的脉络和蜷缩的叶片、花瓣轮廓,美得惊心动魄。
空气湿润而清新,蕴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精气与一种让人心神沉静的厚重安定感。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隐约可见一条散发着微光的银色小溪在洞穴中蜿蜒流淌,溪水边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散发荧光的菌类和低矮的、叶片晶莹的植物。
这里静谧、安宁、充满生机,与混沌夹缝的死寂狂暴形成了天壤之别。
“我们……这是到了哪里?”烈无双挣扎着爬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景象,身上的伤痛似乎都被这环境缓和了些许。
灵希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怀中的残渣净火也愉悦地微微摇曳:“这里……好奇妙。所有的东西,好像都在沉睡,又在生长……好舒服的感觉。”
林昊顾不上仔细欣赏,他第一时间检查艾尔莎的情况。将她平放在柔软的“土壤”上,只见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在这充满生命精气的环境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更重要的是,她体内那缕灵希注入的净火光晕,在此地生命气息的温养下,变得稳定了许多,缓慢而持续地净化着残余的混沌侵蚀。她微弱的呼吸,似乎也稍稍平稳了一丝。
“此地生命精气浓郁,对她伤势大有裨益!”林昊心中一喜,但随即又凝重起来。这地方看似安全,但处处透着神秘与不凡。那些蠕动的根系、琥珀岩壁中的植物化石、散发着规则气息的土壤……无不显示这里绝非寻常之地。
混沌珠的感应在这里变得有些模糊,似乎受到了此地厚重沉静气息的压制,但依旧传递出一种“相对安全”和“值得探索”的意念。
就在林昊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就地疗伤还是探索洞穴时——
洞穴深处,那片最为密集的暗金色根系穹顶之下,一点柔和的翠绿光芒缓缓亮起。
紧接着,一个温和、苍老、仿佛带着无尽岁月回响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心灵中响起:
“纯净的秩序之火,混沌的包容之种,不屈的战意之魂,还有……自然的宠儿……欢迎来到‘沉眠之根’。许久……许久没有外来者,能穿过‘遗忘壁垒’的缝隙,来到此地了。”
随着这意念,那点翠绿光芒逐渐扩大、拉伸,缓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由光构成的、类似古树老者的轮廓,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新的相遇,未知的交流,即将开始。
(第175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