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柔和翠绿光芒勾勒出的、类似古树老者的模糊轮廓,静静地“伫立”在洞穴深处盘根错节的穹顶之下。它的“目光”(如果那光晕的凝聚可以称为目光)温和地扫过狼狈不堪的四人,最后在林昊怀中的艾尔莎以及灵希怀里的“斑斓残渣”上略微停留,苍老平和的意念再次在所有人心灵中响起:
“不必紧张,受伤的秩序之子,混沌的旅人。在‘沉眠之根’,恶意与喧嚣皆会沉淀。”
它的声音仿佛带着泥土的厚重与时光的悠长,奇异地抚平了众人紧绷的心弦和身上的痛楚。连林昊左肩那概念空洞传来的抽痛,都似乎被这环境中的沉静生命气息缓和了一丝。
烈无双勉强保持着戒备姿态,但战意已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许多。灵希则对那翠绿光影感到天然的亲近,怀中的残渣净光也安稳地摇曳着。
林昊深吸一口气,将艾尔莎轻轻安置在柔软温润的“土壤”上,让她能更好地吸收此地浓郁的生命精气。他抱拳行礼,声音虽沙哑却清晰:“晚辈林昊,与同伴误入混沌夹缝,为救同伴艾尔莎,循踪而至。感谢此地收容,敢问前辈是?”
“吾乃此地一缕残存意识,你们可视我为‘沉眠之根’的守护灵,或者说……这片区域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集体记忆与生命回响。”古树光影缓缓说道,光晕构成的轮廓微微摇曳,仿佛随风轻摆的枝叶,“至于此地……正如你们所见所感,它是源海诸多‘正向概念富集区’中,偏向‘生命沉淀’、‘万物归藏’、‘亘古安宁’一面的具象化之一。你可以理解为,一座由最古老生命法则与沉睡概念构成的……地下圣殿,或者,一座巨大的、活着的坟墓与温床。”
“坟墓?温床?”烈无双不解。
“归于沉寂,是为坟墓;蕴养新生,是为温床。”古树灵解释道,“源海之中,万物并非只有生灭。激烈的创造与毁灭之外,亦有漫长的沉睡、沉淀、转化与缓慢的复苏。无数古老的生命形态、失落的世界法则、乃至一些强大存在的生命烙印,在经历辉煌或劫难后,其最核心的一缕‘生命真意’或‘法则种子’,有时会漂流至此,陷入近乎永恒的沉眠,如同种子埋入厚土。它们在沉眠中修复损伤,缓慢吸收此地特有的‘归藏’与‘生发’之力,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重新苏醒的契机。”
它的“目光”再次投向艾尔莎:“这位秩序之子,燃烧本源,定义孤岛,对抗混沌消解,其守护与牺牲的意志,与此地‘守护沉眠’的深层法则产生了微弱共鸣。加之你们之中,有身怀极高阶生命与净化气息的自然宠儿(看向灵希),以及……”它顿了顿,光影似乎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林昊和他隐约感应的混沌珠,“……一位气息独特、似乎能与混沌共舞的旅人。多种因素交织,才引动了那处通常绝对封闭的‘遗忘壁垒’缝隙,让你们得以进入。”
林昊心中恍然。原来那道裂痕并非偶然,是艾尔莎的秩序意志、灵希的生命净化本质、以及自己混沌珠的特性,共同契合了此地某种隐藏的“准入规则”。
“前辈,艾尔莎伤势极重,秩序本源枯竭,存在概念被动摇,不知此地可否助她恢复?”林昊最关心此事。
古树灵的光影微微波动,一道柔和的翠绿光晕如同探针般,轻轻拂过艾尔莎的身体。片刻后,它缓缓道:“她的情况确实危殆。混沌的侵蚀、本源的透支、存在的动摇,三者叠加。若在外界,纵有灵丹妙药,也难挽道基崩塌、存在消散之危。”
众人心头一紧。
“然而,在此地,‘沉眠之根’的力量或可为她争取一线生机,甚至……机缘。”古树灵话锋一转,“此地生命精气可滋养她受损的肉身与神魂,沉淀的安宁之意可稳固她动摇的存在感。更重要的是,这里沉睡着一些古老的‘秩序侧’生命烙印或法则碎片。若她能在此陷入深度沉眠,其自身的秩序本质或许能与此地某份契合的‘沉眠秩序’产生共鸣,如同病树嫁接新枝,不仅可稳住伤势,甚至可能吸收其中精义,使秩序之道更为深邃坚韧。”
“陷入沉眠?需要多久?”烈无双急问。
“沉眠无岁月。或许百年,或许千年,或许……更久。直到她的秩序与选择的‘沉眠秩序’完成初步交融,根基稳固。”古树灵平静道,“而且,并非毫无风险。沉眠中,她的意识将与此地无尽的沉眠意念海洋接触,需坚守本心,不被同化或迷失。同时,唤醒也需特定契机或她自身意志达到某个临界点。”
林昊沉默。这方法听起来可行,但时间不确定,且有风险。然而,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拯救艾尔莎、避免她道基彻底崩溃的希望。
“请前辈相助!”林昊郑重请求,“我们需要做什么?”
“首先,需为她在此地寻一处‘沉眠节点’。节点是‘沉眠之根’力量汇聚、且相对温和稳定之处。”古树灵的光影指向洞穴一侧,那里有一片散发着柔和乳白光芒的、如同巨大灵芝般的温润石台,石台周围环绕着潺潺的银色溪流,“‘安魂台’可暂用。但若要长久沉眠并与古老秩序共鸣,需寻找更契合她气息的特定节点。这需要你们,尤其是这位自然宠儿(灵希)和混沌旅人(林昊),去感应、寻找。”
“其次,她需要一件‘信物’或‘锚点’,连接她与外界,也作为未来可能唤醒的引子。最好是她珍视的、蕴含其自身秩序气息的物品。”
林昊看向艾尔莎手中那柄黯淡的秩序短杖,顶端静谧水晶已布满裂痕。
“短杖虽损,其内蕴藏的信念与秩序真意仍在,可作为锚点。”古树灵肯定道。
“最后,”古树灵的光影似乎变得严肃了一些,“‘沉眠之根’不介入外界纷争,但亦不容破坏。你们可在此短暂休憩,治疗伤势,寻找节点。但之后,需离开。此地沉眠着太多脆弱而古老的存在,外界的纷扰与杀戮气息,对它们是毒药。”
林昊明白,这是交易,也是规则。他们得到了救艾尔莎的机会和暂时的庇护所,但必须遵守此地的规矩,并在完成后离开。
“我们明白,定当遵守此地规则,不扰沉眠。”林昊承诺,接着问,“前辈,我们还需寻找‘琉璃净火’以救另一位同伴,不知您是否知晓相关线索?又该如何离开此地,返回我们来的地方?”
古树灵的光影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翻检悠久的记忆。
“琉璃净火……司掌净化、新生、不朽的至高概念之火……吾依稀记得,在极其古老的讯息回响中,似乎有提及,它与另一处被称为‘概念涅盘池’的本源净土相连。欲近净火,需通过‘七重概念试炼’,获取钥匙。”它的意念带着不确定,“至于离开……‘沉眠之根’对外几乎完全封闭,你们进入的缝隙是特例。常规离开,需通过‘根系通道’,前往源海其他与之有微弱联系的‘生命相关’或‘宁静沉淀’区域。但出口位置不定,且通道内亦有考验。”
它顿了一下,光影中似乎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情绪波动:“或许,在你们为她寻找合适沉眠节点的过程中,能有所发现。‘沉眠之根’广阔无边,不同的区域沉淀着不同性质的法则与记忆。找到与她秩序共鸣的节点,或许,也能找到通往你们想去的下一处地方的……潜在路径。”
这给了林昊新的希望。寻找艾尔莎的沉眠节点,或许本身也是寻找下一步出路的过程。
“多谢前辈指点。”林昊真心感谢。
“去吧,孩子们。让秩序之子暂安于安魂台,接受生命精气的初步滋养。然后,去探索,去感应。记住,在此地,心灵与意念的纯粹,往往比力量更有用。”古树灵的光影开始缓缓变淡,似乎要重新融入周围的根系与岩壁,“当你们找到合适的节点,或需要帮助时,可于心中默念,吾会感知。”
说完,那翠绿的光影轮廓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洞穴中亘古的宁静与生命气息。
林昊与烈无双、灵希对视一眼。
新的目标已然明确:以此地为暂时基地,治疗自身伤势,同时为艾尔莎寻找能助她沉眠复苏的节点,并在这个过程中,探寻离开的路径与净火试炼的线索。
他们轻轻将艾尔莎转移到那散发着乳白光芒的“安魂台”上。短杖被她无意识的手轻轻握着,置于胸前。柔和的乳白光晕与银色溪流的水汽包裹着她,她苍白脸上痛苦的神色似乎真的舒缓了一丝。
安置好艾尔莎,林昊三人也各自服下丹药,盘坐在安魂台附近,借助此地浓郁的生命精气与安宁环境,开始全力疗伤和恢复。
林昊闭目内视,引导着周遭温和而磅礴的生命精气,缓缓修复着左肩那可怖的概念空洞,温养枯竭的识海。混沌珠也在此地沉静气息的影响下,旋转变得平稳而深邃,仿佛也在进行某种自我调整与沉淀。
旅程的又一站,开始了。在这座沉睡的圣殿与坟墓中,他们能否找到拯救同伴的希望与前行的道路?
(第175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