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到云芊芊那破碎却关键的信息脉冲后,林昊三人所处的根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唯有岩壁后方“概念湍流”那永无休止的、混乱的呜咽作为背景。
“虚实之镜……”林昊低声重复着这个试炼的名称,眼神锐利如刀,试图剖开这名称背后隐藏的规则,“既是‘镜’,必涉‘映照’与‘真实’。其入口临近‘沉眠’概念区域,绝非偶然。”
他回想起古树灵对“沉眠之根”的描述——此地是生命与法则的“归藏”之所,是记忆与存在沉淀的“温床”。而“虚实之镜”考验的,很可能便是对“真实”与“虚幻”、“存在”与“表象”的甄别与定义。沉睡的记忆是虚是实?沉淀的法则烙印是真是幻?这试炼与“沉眠之根”,在概念上本就存在着某种对立统一的微妙联系。
“我们发现的这条‘概念湍流’,或许正是这种联系在物质与能量层面的一种激烈体现。”林昊思路渐晰,“一边是极致的‘归藏’与‘沉静’,另一边是活跃的‘逻辑’与‘试炼’。两者交汇处,概念剧烈摩擦、渗透,形成了这不稳定的通道。芊芊感应到的入口即将‘显化’,很可能意味着彼端‘虚实之镜’区域的概念活性正在周期性达到峰值,对周边区域(包括我们所在的‘沉眠’区)产生了更强的‘牵引’或‘映射’,使得这条原本隐晦的通道变得……相对‘可见’或‘可利用’。”
“那我们该如何利用?”烈无双问出了关键,“直接闯进去?星璇姑娘的警告不可忽视。”
“当然不能硬闯。”林昊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岩壁,“我们需要更了解它。芊芊传递的信息是方位‘临近’,但我们需要更精确的‘坐标’,或者,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这湍流本身,或许就是我们的‘镜子’和‘指南针’。”
他再次盘膝坐下,但这次并未试图向外发送意念,而是将混沌感应收束到极致,如同最精细的触须,轻轻贴附在岩壁表面,不去对抗湍流的混乱,而是细致地感知其内部那股新出现的、微弱的“规律性脉动”。
这脉动并非持续存在,而是间隔一段相当长的时间(约莫半个时辰),才会出现一次,每次持续约十到十五息,其“节奏”与之前云芊芊主动联系时的波动有相似之处,但更为微弱和自然,仿佛某种“潮汐”。
“这不是主动传递的信息,”林昊闭目凝神,缓缓道,“这是……‘回响’。是彼端‘虚实之镜’区域概念潮汐涨落时,自然辐射出的‘规则韵律’穿透了湍流,在此地形成的微弱投影。就像月光在水波上的粼光,扭曲,但光源唯一。”
他尝试着以混沌珠捕捉并记录这种“规则韵律”的微妙变化。混沌包罗万象,对这种涉及“虚实”、“映照”的规则频率虽不专精,却有着强大的记录与模拟基础。渐渐地,在他识海之中,那混乱湍流的“噪音”被逐渐过滤,一幅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韵律图谱”开始浮现。图谱并非直线或固定波形,而是一种复杂多变的螺旋与镜像结构,充满了不谐与矛盾的点,但某些关键的“谐波节点”却隐约呈现出周期性重复。
“我似乎……捕捉到了一点规律。”林昊额角渗出汗水,这种精细操作对心神的消耗极大,“这湍流内的‘安全’或‘低干扰’路径,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随着彼端规则韵律的相位变化而时刻游移。我们需要计算,或者……等待一个‘窗口期’。”
“窗口期?”灵希关切地问。
“当彼端‘虚实之镜’的规则韵律与我们这边‘沉眠之根’的‘归藏’脉动,达到某个瞬时的、动态的平衡点时,这条湍流中可能会短暂出现一条相对‘平静’或‘指向明确’的缝隙。”林昊解释,“就像两股巨浪相撞前那一刹那的凹陷。但这时机转瞬即逝,且路径可能依旧曲折危险。”
就在这时,林昊怀中的星璇信标,竟再次微微发热!这一次,并非传来意念信息,而是投射出一片极其微小、仅能由心神感知的动态星图虚影!星图之上,几点主要星辰的方位与林昊感应中“沉眠之根”的整体概念方位隐约对应,而一条由细微星尘构成的、不断明灭变幻的虚线,正从代表他们当前位置的光点延伸出去,曲折地指向星图边缘一片模糊的、不断有光影破碎重组的区域!
星图旁,浮现出两个稍纵即逝的星辉古篆:“星轨……指路……” 旋即信标光芒彻底暗淡下去,显然这次投射耗尽了其积攒的最后一点远程联动能量。
“星璇姑娘!”林昊心中一震。这星图并非精确地图,更像是一种基于九天揽月楼古老星象秘术对“概念相对位置”与“动态路径可能性”的推算指引!那条明灭不定的虚线,正好与他刚刚感应到的、湍流内可能存在的“韵律平衡路径”有诸多重合之处!
星璇的“星轨”与云芊芊的“天机推演”,在此刻以不同的方式,共同印证并细化着同一条前路!
“我明白了!”林昊眼中精光大盛,“芊芊提供了宏观方位和时机(即将显化),星璇姑娘的星轨给出了可能的微观路径动态模型,而我感应到的规则韵律,则是实时校准路径、寻找那个‘窗口期’的关键!三者结合,我们才有机会找到那条相对可行的‘缝隙’!”
他立刻将星图虚影以神念分享给烈无双与灵希。“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我继续深度感应湍流韵律,尝试将星轨模型与实时韵律进行匹配,计算出下一个可能的最佳‘窗口期’出现的大致时间范围。第二,烈兄,灵希,你们抓紧最后的时间巩固修为,尤其是心神防御与自身概念的锚定,穿越时的冲击可能远超预期。第三,我们需要准备一些‘消耗品’——以混沌原石残片和此地沉眠的安宁之意,炼制几枚一次性的‘概念稳定符’,或许能在穿越时为我们争取片刻喘息之机。”
烈无双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走到一旁闭目凝神,周身那股沉静刀意缓缓内敛,仿佛在将全部锋芒积蓄于刀鞘之内,等待着出鞘石破天惊的那一刻。灵希则跪坐在沉睡的艾尔莎身边,握住她的手,将更为精纯的生命安抚意念缓缓传递过去,仿佛在做一个漫长的告别,同时也在调整自己的状态,让生命之力更加凝聚而富有弹性。
林昊则进入了更深层次的冥思。识海中,混沌珠缓缓旋转,左侧浮现着那幅明灭的星轨虚线图,右侧则是他不断感知、更新的湍流“规则韵律图谱”。他如同一个在狂暴海面上寻找航线的老练船夫,以混沌之力为算筹,全力推演着两条复杂曲线的交汇点。汗水逐渐浸湿了他的衣衫,左肩那已开始愈合的概念空洞也传来隐隐的胀痛,但他浑然不觉。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与艰难的推算中流逝。根穴内不知日月,但凭借对规则韵律周期的计数,林昊判断,大约又过了两日。
忽然,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找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约莫六个时辰后,会有一个持续时间约三十息的‘相对平衡窗口’!星轨虚线彼时与一条即将达到波谷的‘虚像韵律带’和一道趋于稳定的‘归藏基底流’短暂重叠!那是路径最‘清晰’、干扰可能最弱的时刻!”
他站起身,看向同伴:“准备吧。窗口期很短,我们必须一次成功。进入后,无论落到‘虚实之镜’区域的何处,第一时间集合防御,厘清周围规则。星璇姑娘的‘小心’二字,绝非虚言。”
烈无双长身而起,手按刀柄,气势沉凝如山岳。灵希最后轻轻抚过艾尔莎苍白的脸颊,转身走到林昊身边,翠绿眼眸中满是坚定。
林昊取出准备好的材料,那是几块温润的混沌原石碎片和一些在此地收集的、蕴含着深沉安宁意念的“沉眠苔藓”。他指尖混沌之火燃起,却非炽烈,而是一种温和的、近乎透明的苍白火焰,缓缓淬炼着材料,将那种“动态锚定”与“静谧包容”的意蕴一丝丝锤打进去。
数个时辰后,三枚形似混沌星辰、表面流转着灰白与淡绿交织光晕的玉符炼制完毕,分别落入三人手中,触手温凉,能感到一股令人心安的稳定力。
“此符可在身周形成约三息时间的‘概念缓冲层’,能削弱约三成的规则冲突与认知干扰。慎用,关键时刻或可保命。”林昊交代。
一切就绪。三人再次来到那面映照着无形湍流的岩壁前,静默而立,调整着呼吸与状态,将自身调整到最佳。
六个时辰的等待,变得格外漫长。岩壁后的湍流呜咽声似乎也随着那韵律周期的临近而发生了微妙变化,时而高亢如金铁交击,时而低沉如远古叹息。
终于——
林昊眸光一凝,低喝道:“就是现在!”
他并指如剑,混沌之力汇聚于指尖,不是狂暴攻击,而是带着一种精准的“共鸣”与“引导”,轻轻点向岩壁某处。那里,星轨虚线、虚像波谷、归藏稳流,三重无形轨迹在此刻交汇!
嗡!
岩壁并未破碎,而是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内部光影疯狂扭曲旋转的漩涡通道,骤然出现!通道内传来的,不再是纯粹的混乱噪音,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了镜面破碎声、呢喃低语、以及某种冰冷规则运转声的诡异交响。
“跟紧我!”林昊低吼一声,率先化作一道灰芒,冲入漩涡!烈无双与灵希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就在三人身影没入漩涡的刹那,那通道如同受惊的巨兽之口,猛然剧烈收缩、扭曲,眼看就要崩溃!
千钧一发之际,三人身影彻底消失。
漩涡发出一声不甘的、宛如玻璃彻底粉碎的尖啸,倏然坍缩,岩壁恢复原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守护牺牲之台”上,艾尔莎手中那柄秩序短杖顶端的静谧水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内部那点微弱的秩序星芒,极其轻微地、担忧地闪烁了一下。
而在“概念湍流”的彼端,那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虚实之镜”试炼领域,三个不速之客,正从一道凭空出现的、迅速消散的裂痕中踉跄跌落,迎面而来的,是无处不在的、充满审视与迷幻的“镜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