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白佳佳回到租的房子,洗过澡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终她没有再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
脑子里象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说“别逞强了,去仙本那多好”,另一个说“要做魔都干出一番事业!”
翻来复去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签字文档和晃来晃去的飞机翅膀。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白佳佳睡到九点多才醒,阳光已经通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线。
她爬起来,简单洗漱,煮了碗面条当早午餐。吃完收拾完,快十一点了。她拿起手机,走到小阳台上,看着外面马路上的车流,拨通了自家老娘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她妈妈钟希秀带着点喘气的声音:“喂?佳佳?”
“妈,在忙么?”白佳佳问。
“刚理完货,正准备喝口水。你今天休息哇?”钟希秀的声音透着高兴。
“恩,休息。我爸呢?”
“你爸?一大早就跟王老师跑峨眉河钓鱼去了!说今天找了个新钓点,肯定不空军!”钟希秀语气里充斥着天府女人特有的气质:
“你是没看到他那个装备,人家现在都是专业竿专业椅。他倒好,不晓得哪里整的两根破杆子,老是空军!”
“我喊他把个人私房钱拿点出来买点专业装备,多钓点鱼,个人屋头吃不完还可以在我这门口摆个摊我帮他卖撒!他还不听!”
“昨天倒是提回来几条鲫鱼,巴掌大,我问他是不是菜市场买的,他还跟我急!”
白佳佳忍不住笑出声。
她都能想像出她爸白学文那张被太阳晒得有点黑的脸,梗着脖子说“我自己钓的!”的样子。
她爸教了一辈子小学语文,以前还能偷偷补课赚点外快,现在管得严,他那点工资全数上交,零花钱有限。
白学文以前没事的时候打点一两块的小麻将,这两年在同事的带领下,慢慢沉迷钓鱼。
钓鱼这项爱好有两个很明显的特点:
1、性价比高:你可以花很少的钱打发一整天,当然前提是你不在装备上烧钱。
2、人人平等:钓友凑一块,不会因为你没钱就瞧不起你,也不会因为你空军瞧不起你。当然,如果你有了好的钓点老是独吞,那你被鄙视活该!
所以听说老爹又去钓鱼,白佳佳倒是挺支持:“让他玩呗,总比去打麻将好。”
“那倒也是。”钟希秀喝了一口水,声音清楚了些:
“对了,你大姨家那个表姐,陈婷,记得到不?就比你大三岁那个,上周六结婚了。我们去了,还送了六百块礼信”
钟希秀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婚礼的细节,席面大概多少钱,菜怎么样,现场闹了什么幺蛾子,谁谁家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白佳佳靠着阳台栏杆,嗯嗯啊啊地应着,风吹在脸上有点热。这些遥远小城的人情往来和烟火气,隔着电话线传过来,莫名让她心里安定了一些。
等妈妈讲完一个段落,才想起来问白佳佳:“佳佳,你最近还好撒?”
“妈,我这边挺好的,每天上班也近,工作都还挺顺利的。”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钟希秀说:
“具体干啥妈也不懂,反正你自己多留心,跟同事处好关系,工作认真做。还有啊,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别老吃外卖,不健康。周末有空自己买点菜做一做,你看你上次回来都瘦了!”
“晓得了妈,我没瘦,还胖了两斤呢。”白佳佳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一点点脱落的漆皮。
电话那头传来超市有人进门的“叮咚”声,估计有顾客来了。
钟希秀快速说了句“等一下”,过了半分钟,声音重新清淅起来:“刚有人买烟。你继续说。”
白佳佳换了个话题:“我爸这暑假能休多久?”
“他能休一个多月呢。除了钓鱼也没别的事,天天不着家。我说让他来超市帮帮忙,他还不乐意,说那是我的‘一亩三分地’,他插不上手。”钟希秀哼了一声:“我看他就是懒!”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家常,钟希秀突然话锋一转,压低了点声音:
“佳佳啊,你个人问题有没有啥进展啊?上次你说魔都竞争大,工作忙,没心思。现在工作也算稳定点了,可以考虑考虑了嘛。你也不小了,眼瞅着就二十二了。”
白佳佳心里一跳。她抿了抿嘴,看着楼下马路上一辆公交车慢吞吞地靠站,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男同事?同一个公司的?”钟希秀的音调立刻拔高了两度,充满了兴趣:
“人怎么样?多大年纪?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
“妈!”白佳佳打断这一连串的问题,脸上有点发热:
“就是普通同事,偶尔一起吃个饭聊个天。真的还没到那一步,有什么确定消息我再跟你说嘛?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钟希秀嘴上这么说,语气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有接触就是好事嘛。佳佳我跟你说,看人要看实在,光长得帅、嘴巴甜没得用。得看责任心,看人品,当然家庭情况也要考虑!”
“晓得了,晓得了!”白佳佳赶紧截住话头,生怕她妈开始长篇大论传授“择偶观”。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另一个消息抛出来:“对了妈,还有个事。我们公司之后可能要外派我去总部学习一段时间。”
“总部?在哪儿?远不远?”钟希秀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在马来西亚,一个海边旅游的城市。”白佳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其实也不远,坐飞机到花都也就两个多小时,然后从花都飞回蓉城,一个多小时,不到两小时。加起来还没我从魔都坐高铁回蓉城时间长呢。”
“马来西亚?国外啊?”钟希秀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那边安全不安全哦?我听说国外很乱的嘛。”
“妈,国外又有很多地方。我们公司总部在一个旅游小镇,很平和。我们公司在那儿有产业,很多中国游客去玩的。”白佳佳解释道:
“上半年我不是出国去耍的嘛,还给你们看了照片的!就是去耍那个地方!”
“哦,那个地方啊!”
钟希秀倒是不清楚白佳佳要去的具体地方,只是开始了新一轮的嘱咐,事无巨细。
白佳佳这次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一句一句应着“恩”、“好”、“记住了”。
这些唠叼平时觉得烦,此刻远隔千里听来,却象一根看不见的线,稳稳地牵着她,让她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