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令人赞叹的蛮力,纪先生。”赵长生轻轻鼓掌,语气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可惜,在武器的力量面前,蛮力又能支撑多久呢?”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一片狼借的战场——报废的越野车、倒地呻吟的部下、以及孤身站立却气势不减的纪鸣。
他手指轻抬,那悬浮的“釱”制长矛与他同时从怀中掏出的一块巴掌大小、泛着灰蓝色幽光的“釱砖”同时产生了共鸣般的震颤。
“说起来,还要多谢纪先生你主动离开避难所。”赵长生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胜券在握,不介意多说几句,“如果你一直龟缩在昌南那个铁壳子里,我们想动手,确实会麻烦很多。毕竟,动了手,附近的几家官方避难所难免会闻着味过来。毕竟就算是我们,也不想在现阶段同时面对几头饿狼的撕咬。”
只见那柄长矛与那块“釱砖”如同被无形的溶炉瞬间熔化、重塑,在空中化作十几道流畅的灰蓝色流光,旋即凝固成十几把形态统一、刃口薄如蝉翼的“釱”制短刃!每一把都悬浮在半空,如同拥有生命的蜂群,锁定了纪鸣周身所有要害。
纪鸣瞳孔微缩。这赵长生对金属的操控力,远超他在避难所见过的任何金属系觉醒者!那种举重若轻、瞬息改变金属形态的精度与速度,简直骇人听闻。大部分人能做到隔空控物已是极限,而他,几秒内将铁片化为铁粉,将固体金属瞬间重组……这是质的不同!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混合着……兴奋感,如同岩浆般从纪鸣心底涌起!
自从获得这莫明其妙的系统,经历了“诡夜怪谈”的精神冲击、“格斗比赛”的力量验证、乃至“大寂静”初期如割草般清理杂兵兽潮……他几乎都是以碾压的姿态度过。偶尔的麻烦,也总能凭借力量与速度轻松解决。
苦战?
这是他绑定系统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陷入绝境!对手的能力诡异而强大,完全克制了他依赖的武器,甚至限制了他的移动空间。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并未降临。相反,一种久违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与灼热,正随着剧烈的心跳泵向四肢百骸!肌肉在渴望碰撞,骨骼在嗡鸣,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超越日常,游走于生死边缘,将自身力量压榨到极限的……沸腾!
“哈哈哈!”纪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笑声,眼中原本的冷静被一种炽烈的战意取代,“说得对……离开了龟壳,才能……放手一搏!”
他不再试图查找武器,而是将双拳紧握,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力量在血管中奔腾呼啸,他的神经反应达到巅峰,【君子六艺·御】的身法意念融入每一寸肌肉纤维,而那股曾抵御韩无疾寒劲的、更深层次的守护本能,也在皮下隐隐流动。
“冥顽不灵。”赵长生眼神一冷,右手猛地挥落!
咻咻咻——!
十几把“釱”制短刃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角度、以不同轨迹,瞬间复盖了纪鸣所在的空间!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纪鸣动了!
他没有后退,而是迎着刀锋最密集的方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毫厘之差在刃尖的缝隙中穿梭、扭动、翻滚!每一次闪避都惊险到了极致,凌厉的刃风刮破了他的衣物,在他皮肤上留下细密的血痕。
偶尔无法完全避开,他便凝聚力量于拳、肘、膝、腿,以攻代守,悍然轰向射来的短刃!
“铛!”“砰!”“咔嚓!”
拳刃交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纪鸣的拳头与从侧面将“釱”刃击飞,虽被割裂皮肉,但那狂暴的力量竟也将几把短刃轰得偏离轨迹,甚至其中一把被他蕴含巧劲侧踢踹中的,直接旋转着倒飞出去,深深钉入一旁的铁塔支架!
“他的身体是合金做的吗?!”赵长生脸色凝重了几分,操控更多短刃添加围攻,同时不断从报废的越野车上剥离金属,化作新的铁片、钢针,如同暴风雨般射向纪鸣,进一步压缩他的闪避空间。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纪鸣将身法与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在金属风暴中辗转腾挪,时而如灵猫贴地,时而如鹞子翻身,拳脚肘膝化作最致命的武器,与无处不在的利刃疯狂对撞。鲜血从他身上的多处伤口渗出,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战意越来越狂放!
“对!就是这样!”他一拳轰开三把交错刺来的短刃,手臂上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却反而发出畅快的低吼,“再来!”
赵长生眉头紧锁,他发现自己虽然占据绝对优势,操控金属如同臂使,但这个纪鸣的轫性、反应速度和对痛苦的耐受度都超乎想象!那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越压榨越恐怖!必须尽快解决!
他心念一动,所有飞舞的短刃骤然一变,不再追求刺击,而是如同活物般互相链接、组合,瞬间在空中交织成两张巨大的、布满锋利倒钩的金属网,一上一下,向着纪鸣兜头罩去!与此同时,最后几把“釱”刃隐藏在网后,如同毒蛇般蓄势待发!
这一下,几乎封死了纪鸣所有腾挪的空间!
纪鸣瞳孔一缩,全身力量灌注双腿,就要不顾一切向上突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一直被忽略的身影,动了。
被纪鸣放下后,一直蜷缩着的小伊,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战圈边缘。她银色的长发在诡光下流淌,浅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了平日的中二与懵懂,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星璇般旋转的深邃。
“不准,”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淅地穿透了所有的战斗杂音,“伤害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
一个直径约一米的、边缘扭曲光线的完美黑暗球体猛然出现。把那两张即将合拢的金属巨网,,连同那些悬浮的“釱”制短刃被完全吸收掉了。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噗——!”
赵长生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不止是这些被吞噬的金属,他感觉自己与周围所有金属的联系,被硬生生切断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纪鸣和赵长生剩下的那名部下都愣住了。
纪鸣最先反应过来,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战机稍纵即逝!他脚下猛地一踏,如同炮弹般射向因能力反噬而精神萎靡、身形跟跄的赵长生!
“你……!”赵长生惊怒交加,试图抬手防御,但精神力场的崩溃让他头痛欲裂,动作慢了半拍。
纪鸣蕴含着全部力量与沸腾战意的一拳,毫无花哨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嘭——!”
沉闷的巨响中,赵长生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高压电塔基座上,又软软滑落在地,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眼看是活不成了。
世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声,以及纪鸣粗重的喘息声。
他站在原地,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浸湿了破碎的衣物,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脸色有些苍白、微微喘息着的银发少女。
而小伊,在释放出这远超她目前负荷的一击后,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眸中的凌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时的清澈,却充满了虚弱。
“小伊!”纪鸣心头狂震,沸腾的战血瞬间冷却,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即将栽倒的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女孩轻得象一片羽毛,气息微弱。
“纪鸣……吾好累……”小伊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个舒服的位置,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吾想睡觉……”话音未落,便已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
纪鸣抱着昏迷的小伊,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又抬眼望向远处墙壁上那个人形的凹坑,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