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骨峡外围,断矛谷地下军械库。
空间裂缝张开,项易、千面、阿九三人踉跄跌出。
阿九落地瞬间便软倒,小脸惨白如纸,异色瞳孔中银光涣散。连续三次超远距离空间跳跃,其中一次还带着三人,已经透支了她的空间天赋。
项易立刻将一股精纯的混沌之力注入她体内,助她稳定紊乱的空间之力。
千面也解除伪装,露出苍白面容。她虽然没直接参与战斗,但维持三重幻影分身和伪装,对神魂消耗极大。
“主上,你们回来了!”骨蚀急忙上前,“怎么样?”
项易取出三颗暗金色的血煞精粹珠:“东西拿到了。但暴露了,骨炼长老感应到了混沌之力,摩罗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是我们做的,正在全力往回赶。”
他看向水镜遥观阵。
光球画面中,代表摩罗与翼魁队伍的两股光点,正以惊人速度脱离蚀魂沼泽战场,朝着沉骨峡方向疾驰。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抵达。
“石狩他们呢?”项易问。
焕婕指尖拂过琴弦,闭目感应片刻,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还活着,但石狩重伤,残影濒死,金煞和幽姬也受伤不轻。他们正在往回赶,但速度很慢。”
项易沉默片刻。
“骨老,军械库的隐藏阵法,能撑多久?”他问。
骨蚀快速计算:“若只是普通搜索,能撑一天。但若摩罗亲自出手,配合骨炼长老的探查秘术……最多一个时辰,就会被发现。”
“一个时辰……”项易看了看手中三颗血煞精粹珠,“够做很多事了。”
他走到阿九身边,将一颗血煞精粹珠放在她掌心:“阿九,立刻吸收这颗珠子里的精华,修复刚才透支的损伤。千面,你也拿一颗,尽快恢复神魂。”
“主上,那你……?”千面迟疑。
“我用不着。”项易将第三颗珠子收起,“我的混沌之力可以自行恢复。现在,听我安排。”
他目光扫过洞内仅剩的四人——骨蚀、焕婕、千面、阿九。
“骨老,你在军械库内布置一个简易传送阵,传送目的地……就定在鬼哭林我们之前战斗过的那片空地。不用太稳定,能传送一次就行。”
骨蚀一怔:“主上,你要……?”
“我们兵分两路。”项易快速道,“骨老,你带着阿九和千面,通过传送阵离开,返回地堡。回去后立刻启动地堡所有防御阵法,进入完全隐匿状态。没有我的信号,不要出来。”
“那师弟你呢?”焕婕轻声问。
“师姐我们两留下。”项易看向焕婕,“师姐,你的琴音能模拟各种能量波动,我需要你帮我布一个局。”
“什么局?”焕婕问。
“一个让摩罗和翼魁彻底翻脸的局。”项易眼中闪过冷光,“他们现在只是暂时同盟,一旦利益冲突再次出现,脆弱的平衡立刻就会打破。而我们,就是那根导火索。”
他走到水镜遥观阵前,手指在光球画面上划过,最终停在一个位置,那是沉骨峡中部,一处狭窄的葫芦形谷地。
“这里,是摩罗队伍回援的必经之路。谷地两侧崖壁高耸,中间通道仅容十人并行。师姐,你提前埋伏在崖顶,等我信号,用琴音模拟出鬼蟾宫特有的毒功波动,攻击摩罗的队伍。记住,不要真的伤人,只要制造出鬼蟾宫在此埋伏袭击的假象。”
焕婕明白了:“你想让摩罗以为,翼魁趁他离开时,派人埋伏在这里,想要独吞混沌之力的秘密?”
“不止如此。”项易道,“我还会亲自出手,以混沌之力袭击翼魁的队伍。让翼魁也以为,摩罗在回援途中发现了混沌之力的秘密,想要杀人灭口独吞。”
骨蚀倒吸一口凉气:“主上,这太冒险了!你若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袭击双方,一旦被识破……”
“所以需要师姐的琴音配合。”项易道,“琴音模拟的毒功波动,必须足够逼真,连骨炼长老都看不出破绽。而我袭击翼魁时,会刻意显露一丝石狩的混沌战体气息,让翼魁以为出手的是石狩。”
他顿了顿:“只要计划成功,摩罗与翼魁就会再次反目。到时候,他们就没工夫搜捕我们了。等他们打起来,我们再趁机撤离。”
洞内一时寂静。
良久,骨蚀长叹一声:“主上此计……可谓兵行险招。但确实,这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方法。老朽……领命。”
他不再多言,立刻开始在地面刻画传送阵纹路。
阿九服下血煞精粹珠后,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空间之力也稳定下来。她走到项易身边,仰起小脸:“项易哥哥,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项易揉了揉她的头发,“千面,阿九就交给你了。回到地堡后,若石狩他们回来,立刻用焕婕留下的琴音印记联系我。”
“明白。”千面点头,眼中满是凝重。
半个时辰后。
简易传送阵刻画完成,骨蚀、千面、阿九三人站在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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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保重。”骨蚀深深看了项易一眼,枯木杖顿地,阵法启动。
银光一闪,三人消失。
军械库内,只剩下项易与焕婕。
“师姐,准备好了吗?”项易问。
焕婕怀抱九弦琴,轻轻点头:“琴音模拟毒功的秘法,我已掌握。崖顶位置我也选好了,那里有一处天然石缝,既能隐藏身形,又能将琴音扩散至整个谷地。”
“好。”项易将最后一颗血煞精粹珠交给焕婕,“这颗珠子你拿着,必要时候可以燃烧其中精华,短暂提升琴音威力。”
焕婕没有推辞,接过珠子收好。
“那我们出发吧。”项易看向洞口,“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离开军械库,借着沉骨峡复杂地形的掩护,快速向那处葫芦形谷地潜行。
途中,项易的混沌感知始终展开,警戒着周围。
忽然,他停下脚步。
“师姐,你听。”
焕婕侧耳倾听。风中,隐约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以及骨骼摩擦、薄翼振动的声音。
“他们来了。”项易低声道,“比预想的还快。师姐,你立刻去崖顶埋伏。记住,等我信号。”
“你小心。”焕婕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形轻盈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崖壁上的石缝中。
项易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翼魁队伍来时的东北侧谷口,疾驰而去。
他必须在摩罗队伍进入葫芦形谷地之前,先对翼魁的队伍发起袭击,并且要让袭击看起来像是摩罗派人做的。
时间紧迫。
项易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混沌之力包裹全身,气息完全内敛,如同幽灵般在峡谷中穿行。
约莫一炷香后,他抵达东北侧谷口附近,藏身于一丛半人高的蚀骨草后。
混沌感知展开。
前方约百丈处,翼魁正率领三十名鬼蟾宫修士快速行进。翼魁脸色阴沉,三对薄翼高频振动,显然心情极差,血煞泉眼被毁,任务失败一半,现在又要去追捕什么混沌之力的神秘势力,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而这也正是项易需要的,情绪不稳的人,更容易被激怒,也更难保持冷静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星璇加速旋转。
这一次,他要模拟的,是石狩的混沌战体气息。
虽然他没有修炼混沌战体,但混沌之力本就是万法之源,模拟其外在气息并不难。难的是要同时模拟出石狩那种征战多年的老兵特有的杀伐之气。
项易闭上眼,回想与石狩并肩作战时的感觉。
那股悍勇、那股铁血、那股对敌人毫不留情的杀意……
灰蒙蒙的混沌之力开始在他体表流转,逐渐染上了一丝石狩特有的灰黑色泽。他的气息也开始变化,从原本的内敛深邃,变得外放而充满压迫感。
差不多了。
项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与石狩如出一辙的凌厉。
他从蚀骨草丛中缓缓站起。
前方,翼魁的队伍已经进入谷口,正沿着狭窄通道向谷内行进。
就是现在。
项易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出!
他没有直接冲向翼魁,而是选择了队伍中段,那里有五名修为在铸脉境小成的鬼蟾宫修士,正是队伍的中坚力量。
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与石狩骨刀外形相似的灰黑色战刀虚影。
“杀!”
一声低喝,战刀虚影横扫!
五名鬼蟾宫修士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混合着死气与混乱力量的刀芒袭来,仓促间举杖格挡。
“铛铛铛——!!”
三人的骨杖被斩断,两人被刀芒扫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口中喷出紫黑色毒血。
“敌袭!”翼魁猛然转身,三对薄翼怒张,“什么人?”
项易根本不答,战刀虚影再斩,这一次目标直指翼魁本人。
刀芒破空,灰黑色死气中夹杂着一丝混沌特有的混乱波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找死!”翼魁大怒,骨杖一挥,惨绿毒瘴喷涌而出,与刀芒撞在一起。
毒瘴与刀芒同时湮灭。
但项易要的就是这一下碰撞的余波。
他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身形暴退,同时故意让一丝混沌战体的气息泄露出去。
“这是……石狩的气息?”翼魁感应到那丝气息,瞳孔骤缩,“不对,这是骨炼说的那种力量……混沌?”
他猛然想起骨炼长老的话——石狩叛变后,投靠了一股掌握混沌之力的神秘势力。
而现在,袭击他的人,明显是石狩本人,或者至少是修炼了石狩那种战体的人。
再联想到摩罗急匆匆回援沉骨峡的举动……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翼魁心中浮现——
摩罗早就知道混沌之力的秘密,甚至可能已经与那股势力暗中勾结。他故意分兵回援,实则是想甩开自己,独吞混沌之力的秘密!而现在,石狩出现在这里袭击自己,就是摩罗杀人灭口的铁证!
“好个摩罗……好个幽骸营!”翼魁眼中寒光爆射,“所有人,结阵防御。传讯给外围弟子,让他们立刻赶来支援。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摩罗到底有多大胃口,敢独吞混沌之力的秘密!”
他不再追击项易,而是命令队伍结成防御阵型,同时快速传讯。
远处,项易见目的达到,不再停留,身形一闪,没入峡谷阴影中,朝着葫芦形谷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接下来,该让摩罗那边也发现翼魁的阴谋了。
葫芦形谷地,崖顶石缝中。
焕婕怀抱九弦琴,静静潜伏。
她清澈的眼眸透过石缝,俯瞰着下方狭窄的通道。通道内,摩罗正率领五十名幽骸营士兵快速行进。
骨炼长老跟在摩罗身侧,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噬魂骨珠,骨珠尖端指向沉骨峡深处,那是混沌之力残留最浓郁的方向。
“就在前面不远了。”骨炼长老声音干涩,“那股力量波动很活跃,应该还没离开。”
“加快速度。”摩罗眼眶中淡金色魂火跳动,“这一次,绝不能让他们再跑了。”
队伍行进速度再次提升。
就在这时——
“嗡……”
一缕若有若无的琴音,突然在谷地上空响起。
那琴音初时细微如蚊蚋,转瞬间变得高亢刺耳,音调诡谲多变,仿佛无数毒蟾在同时鼓噪!
伴随琴音而来的,是一股淡绿色的毒雾,从崖顶飘洒而下!
毒雾触及下方幽骸营士兵的骨甲,立刻发出嗤嗤腐蚀声,虽然腐蚀速度不快,但足以让士兵们阵型大乱。
“敌袭,是鬼蟾宫的毒功。”一名亲卫厉声大喝。
摩罗猛然抬头,眼眶中淡金色魂火爆发出骇人光芒:“翼魁……你竟敢在此埋伏?”
他感应得清清楚楚,琴音中蕴含的灵力波动,分明是鬼蟾宫万毒淬体大法特有的毒功韵律。而那淡绿色毒雾,更是鬼蟾宫招牌的腐骨毒瘴。
除了翼魁,还有谁能在此地施展如此纯正的鬼蟾宫毒功?
“好,很好。”摩罗怒极反笑,“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倒先来暗算我了。传令,全体准备战斗。今天,就让鬼蟾宫知道,古战场废墟,究竟是谁的地盘!”
“统领,且慢。”骨炼长老忽然开口,漆黑双眼紧盯着崖顶,“那琴音……似乎有些不对劲。毒功波动虽然纯正,但施展方式……不像是鬼蟾宫弟子惯用的手法。”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摩罗打断他,“敌人都打到脸上了,难道还要等他们毒死我们一半人再还手?所有人,跟我冲出去!”
他不再犹豫,玄阴破煞戟一指崖顶:“弓弩手,覆盖射击!近战队,随我杀上去!”
命令下达,幽骸营士兵立刻行动。
二十名骨弓手张弓搭箭,惨白色的骨箭如雨点般射向崖顶!三十名近战尸傀则结阵前冲,试图从侧面崖壁攀爬上去!
崖顶石缝中,焕婕见目的达到,立刻停止琴音,身形向后一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崖顶复杂地形中。
她按照项易事先交代的路线,快速撤离,前往预定汇合点。
而谷地下方,摩罗的队伍已经与埋伏的鬼蟾宫修士交上了手,虽然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但骨箭射入崖顶引发的爆炸,以及为了躲避毒雾而进行的阵型调整,已经让队伍陷入了短暂混乱。
更糟糕的是,就在这时——
东北侧谷口方向,突然传来翼魁愤怒的吼声:“摩罗,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竟敢派人暗算我。今天,鬼蟾宫与你不死不休!”
伴随吼声而来的,是三十名鬼蟾宫修士的全力冲锋!
翼魁一马当先,三对薄翼怒张,手中骨杖挥舞,惨绿色毒芒如暴雨般射向摩罗队伍!
在他看来,摩罗先派石狩袭击自己,又在此地设伏用毒功暗算,显然是要将自己和鬼蟾宫队伍全部灭口,独吞混沌之力的秘密!
既然如此,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翼魁?”摩罗看到冲来的鬼蟾宫队伍,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你还有脸说我不死不休。先在此地埋伏用毒的是谁?暗算我幽骸营的是谁?”
“少装糊涂!”翼魁怒喝,“让你手下那条叫石狩的狗出来,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还能不能从我手里逃走。”
“石狩?”摩罗魂火一跳,“他袭击了你?”
“还装?”翼魁气极反笑,“好,那我就打到你说实话为止,万毒大阵,起!”
三十名鬼蟾宫修士同时结印,惨绿色毒雾从他们身上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半个谷地的毒网,朝着幽骸营队伍当头罩下!
“冥域镇!”摩罗也不再废话,玄阴破煞戟顿地,灰黑色死气领域全力展开,与毒网狠狠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谷地两侧崖壁被震得碎石簌簌落下,地面龟裂出无数裂纹!
两位灵枢铸脉境圆满高手的全力对拼,让整个葫芦形谷地都变成了死亡禁区!
而他们麾下的队伍,也在这混乱中厮杀在了一起。
鬼蟾宫修士的毒功与幽骸营尸傀的死气不断碰撞、湮灭、爆炸。惨叫声、骨裂声、毒雾腐蚀声此起彼伏,鲜血与魂火的光芒在谷地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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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沉骨峡深处的一处高坡上。
项易与焕婕并肩而立,遥望着葫芦形谷地方向那冲天而起的灵力波动与喊杀声。
“计划成功了。”焕婕轻声道,“他们真的打起来了。”
“暂时而已。”项易目光冷静,“摩罗和翼魁都不是傻子,等他们冷静下来,很快就会意识到不对劲。但至少,我们有了撤离的时间。”
他转身,看向沉骨峡出口方向。
“师姐,我们该走了。回地窟,与石狩他们会合。”
焕婕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的战场,抱起九弦琴,跟上项易的脚步。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沉骨峡弥漫的灰雾中。
而在他们身后,葫芦形谷地的厮杀声,依旧震天动地。
血煞泉眼的精华已经到手。
摩罗与翼魁的同盟彻底破裂。
而古战场废墟深处,真正的秘密与危险,才刚刚开始显露。
地窟的阵法需要修复,石狩他们的伤势需要治疗,血煞精粹珠需要炼化吸收。
更重要的是,混沌之力的存在已经暴露,幽骸营与鬼蟾宫都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险。
但项易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握了握袖中的三颗血煞精粹珠,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
“混沌之路……这才刚刚开始。”
灰雾翻涌,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远处,葫芦形谷地的厮杀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只留下满地尸骸、破碎骨骼、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与毒气。
还有,两个曾经短暂同盟、如今彻底反目的势力首领,各自带着残兵败将,退向废墟不同方向时,眼中那深深的戒备与恨意。
以及,对那股神秘混沌之力,更加炽热的贪婪与渴望。
古战场废墟的夜幕,再次降临。
更深处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场厮杀惊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沉骨峡外围,断矛谷地下军械库的入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
脚印旁,几片蚀骨草的叶片,呈现出不自然的枯黄。
“项易哥哥,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阿九的声音在地堡主室中响起,她仰着小脸,异色瞳孔中倒映着项易沉思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