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声音在地堡主室中响起,她仰着小脸,异色瞳孔中倒映着项易沉思的侧影。主室内的混沌晶灯散发出柔和灰光,将众人疲惫而警惕的面容照亮。
石狩靠坐在墙角,重甲骨刀横在膝前,胸口缠着渗出血迹的绷带,气息粗重但稳定。金煞与幽姬并肩坐在石凳上,一个肩胛处焦黑伤口已结痂,一个左肩枯萎处恢复了些许血色,但两人眼中疲色难掩。
残影平躺在临时铺就的兽皮垫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焕婕正蹲在他身旁,指尖流淌出轻柔琴音,丝丝缕缕的混沌天音渗入其体内,护住心脉神魂。骨蚀与千面站在水镜遥观阵残余的光晕前,枯木杖与细针各自垂下,目光却都投向项易。
项易从沉思中抬起眼,环视一周。地堡石门紧闭,外层阵法全开,隐匿效果将此处存在感压至最低,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未散的紧张。
他右手无意识地轻抚着悬在腰侧的镇岳锏,那对长仅二尺四寸、通体玄黑、锏身隐有山岳云纹的古锏。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道:“我们拿到了三颗血煞精粹珠,摩罗与翼魁已反目,短时间内无力追查我们。但这只是开始。”
项易走到主室中央的石桌前,将三颗暗金色珠子置于桌面继续说道:“混沌之力的存在已经暴露,幽骸营与鬼蟾宫都不会罢休。那个骨炼能感应到混沌残留,说明此类感知手段并非孤例。我们需要更快变强,更需要弄清这古战场废墟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主上,那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石狩低沉问道,他试图坐直身体,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你伤势最重,先疗伤。”项易看向石狩说道。“血煞精粹珠蕴含精纯血煞本源,对混沌战体的修复与提升应有奇效。石狩,你拿一颗,即刻闭关炼化。金煞,幽姬,你们各拿半颗,配合功法修复伤势。残影的伤涉及神魂与脏腑,需缓慢温养,师姐就需要麻烦你多加护持,辅以半颗精粹珠化入药液,分三次喂服。”
他从三颗珠子中取出一颗递给石狩,又将剩余两颗中的一颗以混沌之力凌空分为两半,分别交给金煞与幽姬。最后一颗则轻轻一弹,珠子悬浮到焕婕面前。“师姐,残影就拜托你了。”
“我会尽力。”焕婕点头,一只手已取出玉瓶,开始调配药液。
石狩握住那颗暗金珠子,入手温热,内部血丝纹路如活物般流转。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项易说道:“主上,摩罗不会善罢甘休。他对混沌之力必然起疑,甚至可能已猜到我们与上古熵君传承有关。以他性格,定会不惜代价追查。”
“我知道。”项易转身看向骨蚀,“骨老,地堡阵法修复进度如何?”
骨蚀枯瘦手指在石桌上划出几道阵纹虚影:“外层隐匿阵法已全开,中层转化阵法恢复四成,最内层稳固阵法经过主上混沌浸染,可抗铸脉境圆满冲击。但若摩罗亲率大军来袭,配合骨炼的破阵手段,地堡最多支撑三日。”
“三日……”项易沉吟,“足够了。我们需要利用这三日,做三件事。第一,全员疗伤并借助血煞精粹珠提升实力。第二,彻底检查地堡结构,寻找可能的隐秘空间或上古遗留。第三,收集废墟深处情报,弄清鬼蟾宫与幽骸营的真正目标。”
千面轻声开口:“主上,我方才以千相化生诀模拟幽骸营士兵魂火波动,尝试反向解析他们传递讯息的骨符印记,发现了一些碎片信息。摩罗在回援沉骨峡前,曾向废墟深处发送过一道密令,接收方印记显示为幽骸营第三统领骸骨龙骑将。”
“骸骨龙骑将?”石狩瞳孔一缩,“他竟然也来了。此人常年镇守骸骨君王座下龙骸殿,统率三百骨龙骑兵,实力在三大统领中位居首位,灵枢融灵境大成修为。他若亲至,这片废墟将成为真正的死地。”
骨蚀脸色凝重:“第三统领出动,说明骸骨君王对古战场废墟的重视远超我们预估。或许此地不止血煞泉眼那么简单。”
项易眼中混沌之色流转:“兵煞核心。鬼蟾宫与幽骸营最初的目标都是血煞泉眼,但翼魁提过兵煞核心四字。结合此地古战场的背景,我推测废墟深处可能存在某种汇聚万千兵戈杀伐之气的核心宝物,对死灵修士或炼体者价值无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骸骨龙骑将的到来,或许正是为了兵煞核心。而鬼蟾宫那边,可能也有隐藏的后手。我们需要在夹缝中寻得生机。”
阿九扯了扯项易的衣角:“项易哥哥,阿九的空间感知在地堡深处有奇怪感应。就在下面,靠近阴脉源头的地方,有时候会闪过一些很古老的画面碎片,好像有很多人穿着不一样的铠甲在打架。”
项易与骨蚀对视一眼。“地堡深处?骨老,当初建造此地时,可曾探明所有结构。”
骨蚀摇头:“此地原为御鬼宗七号前哨站,当时已是半毁状态,只修复了上层主室与中层库房。下层因阴气过重且结构不稳,未曾深入探查。莫非……”
“去看看。”项易当机立断,“师姐留在此地照看伤员。骨老,千面,阿九,随我下探。石狩你们抓紧疗伤,随时保持警戒。”
石狩点头,握紧血煞精粹珠,闭目开始运功。金煞与幽姬也各自寻角落盘膝坐下。焕婕琴音转为舒缓,如溪流般笼罩整个主室,既是疗愈,也是防护。
项易带着骨蚀三人走向主室侧后方一道隐蔽石门。石门表面刻满黯淡符文,骨蚀以枯木杖轻点几处节点,符文逐一亮起,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石阶尽头漆黑一片,浓郁阴气裹挟着陈年腐朽味扑面而来。
骨蚀杖尖亮起一团灰光照明。四人鱼贯而下。石阶陡峭,盘旋向下约三十丈后,抵达一处空旷地穴。地穴方圆二十丈,高约五丈,地面铺着碎裂的青石板,中央有一口直径三尺的阴泉,泉眼无声涌出灰黑色液体,正是地堡阴脉源头。泉眼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陶罐、锈蚀兵器,以及几具身披残破铠甲的枯骨。
阿九异色瞳孔银光流转,她指向阴泉后方一处岩壁:“那里,空间波动最异常。”
项易混沌感知集中过去。岩壁表面粗糙,布满苔藓,看起来并无特殊。但他以混沌之力细细扫描,很快发现岩壁内部存在极其微弱的阵法残留,那阵法结构古老而复杂,与御鬼宗风格迥异,更像是上古阵法的变种。
“有隐藏门户。”骨蚀上前,枯木杖在岩壁上轻敲,杖尖灰光渗入石缝。“阵法核心已毁,但空间锚点还在。主上,您以混沌之力激活锚点,看看能不能开启门户。”
项易上前一步,右手按在岩壁上。混沌之力如丝如缕注入,沿着岩壁内部残留的阵法脉络游走。起初毫无反应,但随着混沌之力触及某个深埋的节点时,整个岩壁突然一震,表面苔藓剥落,露出下方刻画繁复的暗红色符文。符文逐一亮起,最终在岩壁上勾勒出一道高约两丈、宽一丈的门户轮廓。
门户中央空间扭曲,缓缓荡开涟漪,形成一道旋转的灰雾漩涡。
“门户开了,但对面情况未知。”骨蚀谨慎道,“老朽先探。”
“不必。”项易摇头,“我走前面。阿九,用你的感知,确定一下对面空间稳定性。”
阿九凝视漩涡片刻:“对面空间稳定,没有活物气息,但有很多破碎的兵器残骸,还有很浓的兵煞之气。距离大约十丈外,好像有座石台。”
项易听闻率先迈入漩涡。视野短暂模糊,随即清晰。他置身于一处更大的地下空间,方圆近百丈,高约十丈,仿佛一座被埋葬的大殿。
大殿地面铺满厚重石板,石板上刻满早已黯淡的战争浮雕。四周墙壁倾倒大半,露出后方漆黑岩层。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中央,一座三尺高的石台上,斜插着一柄通体暗红、布满裂纹的长戟。
长戟周围,散落着数以百计的兵器残骸,断剑、碎盾、折矛、裂甲,每一件都锈蚀严重,但依旧散发出丝丝缕缕凝而不散的兵戈杀伐之气。这些杀伐之气在大殿空中交织,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薄雾,正是阿九感知到的兵煞之气。
骨蚀、千面、阿九相继穿过门户。骨蚀一踏入大殿,枯瘦身躯便是一震,浑浊老眼死死盯住中央那柄暗红长戟:“那是兵煞凝聚体?不对,是实体兵器,但历经千年兵煞浸染,已化作煞兵胚胎。若能以秘法淬炼,或可铸成真正的兵煞之器。”
千面环顾四周,轻声道:“这里似乎是上古某次大战的临时指挥所。看地面浮雕,描绘的是两支军队在旷野对冲,一方旗帜有龙纹,一方有鬼面。风格与现今大陆各国皆不相同。”
阿九则跑到一堆兵器残骸旁,小手拿起半截断剑。断剑入手沉重,剑身隐有暗纹流动。“这些兵器里,都有一点点空间印记碎片,好像记录了它们最后被使用时的场景。”
项易走向中央石台。越是靠近,那股兵煞之气越是浓郁,仿佛有无形刀锋切割皮肤。他运转混沌之力护体,灰蒙蒙光晕将煞气隔绝在外。走到石台前三步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长戟旁的一物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令字,背面则是繁复的星辰与山脉纹路。令牌半埋在灰尘中,表面却光洁如新。
骨蚀跟过来,看到令牌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古战场调兵令?传说上古时期,人族联军曾炼制一批调兵令,凭此令可调动一方战区的所有后备军力。此物不仅是身份象征,内部更刻录有战区地图、资源分布、乃至某些隐秘传承的线索。”
项易俯身拾起令牌。令牌入手冰凉,重量远超寻常金属。他以混沌之力探查,令牌内部果然存在复杂的阵法结构,但核心区域被一道强大的神识封印封锁,以他目前的混沌修为,竟无法撼动分毫。
“令牌有主,至少是灵枢融灵境以上修士留下的神识印记。”项易将令牌收起,“先收着,日后慢慢研究。这柄长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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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伸手去握戟杆,而是解下了腰间的镇岳锏。双锏入手,玄黑色锏身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煞气的吸引。项易眼中混沌之色流转,他将镇岳锏轻轻交击,锏身发出低沉嗡鸣,内部混沌空间悄然张开一道缝隙。
“主上,您这是……?”骨蚀疑惑。
“此戟历经千年兵煞浸染,已孕育出微弱的煞兵灵性。但它本质仍是死物,灵性未开。”只见项易边说边将镇岳锏缓缓靠近那柄暗红长戟,“镇岳锏内自成混沌空间,可容纳万物,炼化万灵。我要以此戟为资粮,为镇岳锏开辟一座兵煞魂域,孕育器灵,来提升我们的实力,好面对即将来临的危险。”
话音未落,镇岳锏锏身山岳云纹骤然亮起!玄黑光泽流转,双锏仿佛化作两个微型黑洞,产生恐怖的吞噬之力。那柄暗红长戟剧烈震颤,戟身裂纹处迸发出刺目血光,仿佛在抗拒。但镇岳锏的吞噬之力源自混沌,层次极高,血光触及锏身便被轻易吸纳消融。
“嗡嗡嗡——”
长戟发出不甘的哀鸣,戟身开始崩解,化作无数暗红色光点,如同星河倒卷,被吸入镇岳锏锏身之中。大殿内弥漫的兵煞之气也受到牵引,化作淡红色洪流,疯狂涌入双锏。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十息。当最后一点血光没入锏身,那柄暗红长戟彻底消失,石台上只余浅浅印痕。而镇岳锏外观并无明显变化,但锏身温度升高,触手温热,玄黑色泽深处隐隐有血丝纹路流动,仿佛血管脉络。
项易闭目感应。镇岳锏内部,原本混沌一片的空间正在剧烈变化。吞噬的兵煞之气与长戟灵性被混沌之力强行揉合、重塑,在一片虚无中开辟出一座方圆百丈的暗红色领域。领域中央,悬浮着一团朦胧的血色光团,光团内部隐约有兵器形状流转,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意识波动,那是正在孕育的器灵雏形。
“兵煞魂域……成了。”项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器灵雏形已生,日后以兵煞之气与战斗意志温养,便可逐渐成长,最终诞生完整的兵煞器灵。届时镇岳锏不仅威力大增,更可自主作战,甚至演化兵煞战阵。”
他看向骨蚀:“骨老,此地兵煞之气浓郁,且与地堡阴脉相连,可否布置一座兵煞淬体阵,辅助石狩他们修炼混沌战体,同时也为镇岳锏的器灵雏形提供养料。”
骨蚀环顾大殿,眼中精光闪烁:“可以。此地兵器残骸皆是上好阵材,中央石台可作阵眼,结合阴脉泉眼,布下一座阴兵淬煞阵不难。但需主上以混沌之力调和兵煞戾气,否则修炼者易被煞气侵蚀心智,器灵也可能被戾气污染变得暴虐。”
“无妨,我可分出一缕混沌本源镇守阵眼。”项易点头,“此事交给你。千面,阿九,你们搜集此地所有完整或特殊的兵器残骸,尤其注意带有空间印记或古老符文的物品。”
千面与阿九应声行动。项易则提着一对镇岳锏,走回门户漩涡处。“我们先回主室,从长计议。”
四人返回地堡上层。主室内,石狩已进入深度炼化状态,周身笼罩一层暗金色光茧,气息稳步攀升。金煞与幽姬体表也泛起微光,伤势明显好转。残影呼吸平稳许多,焕婕琴音已停,正坐在一旁调息。
见项易回来,焕婕睁眼:“残影性命无碍,但脏腑受损严重,至少需静养七日。石狩他们情况如何?”
“都在好转。”项易将镇岳锏重新悬回腰间,“我们在下层发现一处上古指挥所大殿,内有兵煞凝聚的煞兵胚胎,已被我以镇岳锏吞噬,开辟兵煞魂域孕育器灵。另得此物。”
他将古战场调兵令递给焕婕。焕婕接过,指尖拂过令牌纹路,琴音般的精神力轻柔探入。“神识封印很强,我的天音之力只能触及表层。但令牌内部似乎有地图碎片,指向废墟更深处某个区域。”
“地图?”骨蚀凑近,“可能标注了兵煞核心或其他宝藏的位置。”
项易沉吟:“等石狩出关,我们需派一支小队前往探查。但眼下,幽骸营与鬼蟾宫的动向更为紧要。骨老,你那水镜遥观阵还能用吗?”
骨蚀摇头:“阵眼阴魄晶能量耗尽,需重新充能。但老朽可布置一座简易的风声鹤唳阵,以地堡阴脉为基,监听方圆五十里内的灵力波动与传讯涟漪,虽无画面,却能捕捉声音与能量特征。”
“尽快布置。”项易道,“我们需要知道摩罗与翼魁现在何处,以及那个骸骨龙骑将是否已抵达废墟。”
骨蚀领命,立刻开始在主室角落刻画阵纹。千面与阿九则将下层搜集来的十几件特殊兵器残骸摊在石桌上,一一检视。
其中三件物品引人注目:一截刻满星辰符文的断矛矛尖,一块烙印着鬼面图腾的青铜盾碎片,以及一枚通体漆黑、中心有血孔的骨戒。
阿九拿起骨戒,异色瞳孔银光流转:“这枚戒指内部,有一个很小的独立空间,但被血煞封死了。空间结构很古老,和阿九学过的空灵遁形篇里的手法有点像,但更粗暴。”
千面则检查那截矛尖:“星辰符文是天衍宗的标志,此宗千年前便已灭门。传说天衍宗擅长观星布阵,炼制星辰法器。这矛尖虽断,内部星辰之力尚未散尽,可作阵眼或炼器材料。”
项易拿起青铜盾碎片,手指摩挲鬼面图腾。图腾线条狰狞,透着一股邪异气息。“鬼面图腾与鬼蟾宫的风格不同,到是跟熵君传承古籍中记载的九幽鬼宗相似。此宗亦已消亡,但其炼鬼御魂之术曾冠绝大陆。”
他放下碎片,若有所思:“万古青渊里,这古战场废墟,竟汇聚了多方上古势力的遗迹。这青渊里当年究竟发生了何等规模的大战。”
便在这时,骨蚀的风声鹤唳阵布置完成。阵纹亮起,一层透明涟漪以地堡为中心扩散开去。骨蚀盘坐阵眼,闭目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