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捕捉到三道重要传讯波动。”骨蚀快速说道，“第一道，来自东南方向三十里外，是幽骸营的加密骨符传讯，内容破碎，但关键词有龙骑将、三日后、血祭。”
“血祭？”项易眼神一冷。
“第二道，来自东北方向二十五里，鬼蟾宫毒蛊共鸣波动。翼魁在召集残部，并与某个外部势力联络，提及合作、分润兵煞核心、对付摩罗。”
“第三道最模糊，来自废墟深处，似乎是某种古老禁制的自动回应波动，频率与这枚古战场调兵令内部阵法有七成相似。波动中夹杂着断续话语，像是上古语言，老朽只能勉强辨出核心、封印、擅入者死几词。”
骨蚀说完，主室内一片寂静。
石狩周身光茧此时忽然破裂，他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气息赫然已突破至铸脉境圆满！胸前伤口彻底愈合，皮肤下隐有暗金纹路流转。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骨节爆出清脆响声。
“主上，我好了。”石狩声音沉稳有力，“血煞精粹珠效果非凡，混沌战体已至小成。如今再遇摩罗，虽仍不敌，但支撑百招不成问题。”
项易点头：“来得正好。骨老捕捉到的传讯，你怎么看？”
石狩走到石桌前，看了眼那些物品，沉声道：“龙骑将若真要求，三日后的血祭很可能是一种召唤或激活仪式，目标应是兵煞核心。幽骸营惯用血祭之法沟通死灵或解开封印。至于翼魁寻求外援，鬼蟾宫在大陆东南与万毒沼泽的腐骨教有旧，或许联络的是他们。”
“腐骨教……”骨蚀皱眉，“此教修士擅长腐毒与控尸，虽单体战力不及鬼蟾宫，但数量庞大，且不畏死。若他们介入，废墟将更加混乱。”
项易手指轻敲桌面：“混乱，才有机会。我们需要在三日内做两件事。第一，摸清龙骑将血祭的具体位置与方式。第二，找到兵煞核心的真正所在，并设法在血祭完成前，取得先机。”
他看向众人：“石狩，你伤势初愈，留在镇守地堡，配合骨老完善阵法，并监控外部动向。师姐你还得继续照料残影。千面，阿九，你们随我再探废墟深处。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情报。”
千面点头：“我可伪装成鬼蟾宫或幽骸营的低阶修士，混入敌方队伍探听消息。”
阿九举起小手：“阿九的空间感知能避开大部分探测禁制，可以带项易哥哥和千面姐姐悄悄靠近。”
“不，这次我们分头行动。”项易摇头，“千面，你独自伪装潜入鬼蟾宫残部，目标是弄清翼魁的合作对象与计划。阿九，你和我一起，我们前往废墟深处，寻找那处与调兵令感应的古老禁制。石狩，若三日内我们未归，或地堡暴露，你便带所有人撤离，前往鬼哭林备用据点汇合。”
石狩肃然：“主上，你与阿九二人前往深处，太过危险。不如让我随行。”
“你需要坐镇地堡。”项易道，“我与阿九有混沌之力与空间天赋配合，进退更为灵活。况且，我们只是探查，并非强攻。”
他轻抚腰间镇岳锏，锏身微颤，内部兵煞魂域传来模糊的兴奋波动，仿佛新生的器灵雏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渴望。“镇岳锏吞噬血煞戟后，威力已增，且器灵雏形可一定程度感应兵煞之气。此次探查，或许它能派上用场。”
分配完毕，项易看向窗外，虽然地堡无窗，但混沌感知中，外界灰雾依旧翻涌。“事不宜迟，即刻出发。骨老，为我们施加一层隐匿符阵。”
骨蚀点头，枯木杖挥舞，两道灰色符文化作流光没入项易与阿九体内。“此符阵可遮掩气息十二时辰，并能小幅抵消兵煞侵蚀。”
千面已戴上人皮面具，身形蠕动间化作一名面色蜡黄、背负行囊的中年散修，连气息都变得浑浊平凡。她将那截矛尖收入袖中，朝项易拱手：“主上保重，千面去了。”
说罢，她身形一闪，悄然滑出主室石门，没入外界灰雾。
项易则牵起阿九的小手。“阿九，我们目标是废墟深处，大致方向以调兵令感应为准。每次跳跃不得超过十里，落脚点优选隐蔽处。”
阿九异色瞳孔银光汇聚，她另一只手握住古战场调兵令，仔细感应。“令牌在发热，指向那个方向，在五十里外，有一处很强的空间褶皱，好像……好像一座倒插在地里的塔。”
空间裂缝无声张开。项易与阿九踏入其中。
地堡主室内，石狩与骨蚀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忧色与决意。焕婕琴音再起，这一次，旋律肃杀而坚定。
废墟深处，灰雾颜色逐渐转为暗红。空气中兵煞之气浓烈到凝结成细小血珠，附着在残破建筑与枯骨上。地面开始出现规律排列的巨石阵，每块巨石都刻满早已模糊的符文，仿佛在拱卫着什么。
第三次空间跳跃后，项易与阿九落在一处半塌的箭楼顶端。箭楼以黑石砌成，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楼内还有几具身披重甲的枯骨，保持着拉弓姿势死去多时。
阿九小脸发白，连续跳跃对她负担不小。项易渡过去一道混沌之力，同时抬头望去。
前方三百丈外，雾气稀薄处，一座巨大的黑影矗立。那果真是一座塔，但并非直立，而是斜斜插入大地，塔身约有三成埋入土中，露出部分高达三十余丈，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造，表面布满破损与锈迹，但依旧能看出塔身原本刻满的复杂浮雕，那是战争场景，万军冲杀，龙骑奔腾，鬼影幢幢。
塔基周围，散落着更多尸骸与兵器，但诡异的是，这些尸骸大多保持完整，甚至有些骨架依旧套着铠甲，手持兵刃，如同沉睡的卫兵。
更令人心悸的是，塔尖处悬浮着一颗直径丈许的暗红色光球。光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磅礴的兵煞威压，那威压之强，让项易都感到呼吸微窒。
“兵煞核心……”项易低语，“不，还不是完全体。那颗光球是核心的外显投影，真正的核心应该藏在塔内。”
阿九指着塔基方向：“那里有好多人，不，好多死灵。塔周围三里内，有至少两百具活动的骷髅士兵在巡逻，带队的是四个魂火银白色的尸将。塔门口还站着两个穿黑甲的，魂火是淡金色，和摩罗的亲卫一样。”
项易混沌感知延伸过去。果然，塔周围有严密的巡逻网，那些骷髅士兵行动整齐划一，显然受过高阶死灵法术控制。四名银白魂火尸将各守一方，气息皆在铸脉境大成。塔门口两名淡金魂火黑甲尸傀，则是铸脉境圆满。
此外，塔身表面隐约有阵法光华流转，那是一种古老的血色封印阵，与古战场调兵令内部的封印同源。
“幽骸营已经控制了这里。”项易眯起眼，“龙骑将还未到，但这些兵力足以说明他们对兵煞核心志在必得。血祭仪式，恐怕就是要用活物鲜血与灵魂，强行冲开塔身封印。”
他目光扫视周围地形。塔位于一片低洼盆地中心，四周有六条通道辐射向外，每条通道两侧都有残破建筑可作掩体。其中东北方向那条通道，隐约传来法术波动与嘶吼声，似乎正在发生战斗。
“阿九，能听到那边动静吗？”项易问。
阿九侧耳倾听，空间感知聚焦过去。“是鬼蟾宫的人，大约二十个，在和幽骸营巡逻队交手。带队的是个背生四对薄翼的女人，实力很强，一出手就毒翻了三具骷髅士兵。幽骸营那边有个银白魂火尸将过去了。”
四翼？鬼蟾宫还有这等高手。项易心思电转。“阿九，我们靠近看看。我们跳跃到那处断墙后。”
他指向东北通道旁一栋半塌的石屋。阿九点头，小手一划，两人再次消失。
石屋内部满是灰尘与蛛网，但墙体厚实，有一扇破损的窗户正对通道。项易与阿九隐在窗后阴影中，朝外观望。
通道上，战斗正酣。二十余名鬼蟾宫修士结成毒阵，不断喷吐毒雾毒液，将三十多具骷髅士兵困在当中腐蚀。为首那名女修背生四对透明薄翼，薄翼边缘泛着紫金光泽，手中骨杖镶嵌的宝石竟有拳头大小，每一次挥舞都带起大片惨绿色毒火，触之即燃，连骨骼都能烧成灰烬。
她对面的银白魂火尸将手持两柄骨斧，斧刃缠绕灰黑死气，劈砍间有鬼哭之声。但毒火极其难缠，死气触之便被点燃消融，尸将明显落在下风。
“四翼毒使翼绫，鬼蟾宫宫主亲传弟子之一，修为灵枢铸脉境大成，但毒功诡谲，实战可比圆满。”项易脑海中闪过石狩曾提过的信息。
只见翼绫忽然娇笑一声，四对薄翼猛然一震，无数紫金毒针如暴雨般射出！那尸将急舞双斧格挡，却仍被十余根毒针穿透防御，钉入骨甲缝隙。
毒针入体，尸将动作骤然僵直，银白魂火剧烈摇曳，颜色迅速转为惨绿。“腐魂毒……你……”尸将嘶哑低吼，身躯开始软化崩解，三息后便化作一滩脓水，连魂火都未能逃出。
其余骷髅士兵失去指挥，很快被鬼蟾宫修士清理殆尽。翼绫收起骨杖，薄翼轻振，飞到塔基边缘，仰头望向塔尖的暗红光球，眼中闪过贪婪。
“兵煞核心……果然在此。师姐传讯说摩罗与翼魁那蠢货反目，倒是给了我们机会。”翼绫轻声道，“布万毒蚀封印，待宫主亲至，便可一举夺下此塔。”
她身后一名老妪躬身：“毒使大人，幽骸营在此地守卫森严，且龙骑将不日将至，我们是否等宫主到来再行动。”
“等？等到龙骑将来了，还有我们什么事？”翼绫冷笑，“宫主已在路上，最迟明晚便到。我们先行布置，若能提前打开封印取得核心，便是大功一件。就算不成，也能削弱幽骸营布置，为宫主铺路。”
老妪不再多言，指挥手下开始在各处埋设毒囊、刻画毒阵。翼绫则走到塔门前，仰视那两名淡金魂火黑甲尸傀。
“两位，幽骸营与我鬼蟾宫并非死敌。兵煞核心乃无主之物，见者有份。不如我们合作，先打开封印，核心归属各凭本事，如何？”翼绫声音柔媚，却带着毒针般的锐利。
左侧黑甲尸傀眼眶中淡金魂火跳动，沙哑声音传出：“翼绫毒使，此塔已被我幽骸营划为禁地。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翼绫掩嘴轻笑，“就凭你们两个铸脉圆满，加上外面那些废铜烂铁？我鬼蟾宫万毒大阵一旦布成，十里内生机绝灭。你们若识相，便让开道路，待我取得核心，或许分你们一杯羹。”
右侧黑甲尸傀缓缓抬起手中骨枪：“冥顽不灵。那便死吧。”
骨枪刺出，一点灰芒乍现，瞬间化作万千枪影，笼罩翼绫周身！与此同时，塔身阵法光华大盛，一道血色屏障升起，将塔门区域彻底封锁。
翼绫四对薄翼怒张，紫金毒火喷涌而出，与枪影撞在一起！轰鸣炸响，毒火与死气疯狂湮灭，冲击波将周围地面掀翻三尺！
石屋内，项易按住阿九肩膀，混沌之力形成护罩，挡住溅射的碎石。“打起来了。正好，我们趁乱探查塔身结构。阿九，你能感知到塔内空间吗？”
阿九凝视高塔，异色瞳孔银光流转到极致。“塔内部有很多层，但大部分区域被血色封印填满了。最底层有个很大的空间，里面好像有一具棺材？棺材周围插着好多兵器，每一件都在发光。”
棺材？项易心中一动。古战场废墟，兵煞核心，棺材……莫非此地埋葬着某位上古战将的尸身，兵煞核心正是其死后执念与战场杀伐之气凝聚而成？
若真如此，那棺材内的存在，恐怕非同小可。
外部战斗愈演愈烈。翼绫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毒功千变万化，时而毒火焚天，时而毒针如雨，时而召唤毒蟾虚影自爆。两名黑甲尸傀配合默契，枪戟合击，死气领域叠加，却也一时奈何不了她。
但幽骸营的援兵正在赶来。远处通道传来整齐步伐声，至少五十具骷髅士兵在一名银白魂火尸将带领下迅速接近。
翼绫也察觉到了，她娇叱一声：“毒阵，起！”
地面各处埋设的毒囊同时炸开！惨绿色毒雾冲天而起，瞬间覆盖塔基周围百丈。毒雾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开始腐蚀消融，那五十具骷髅士兵冲入毒雾，魂火立刻黯淡，骨骼发出滋滋声响，行动迅速迟缓。
两名黑甲尸傀不得不分心维持护体死气，抵挡毒雾侵蚀。翼绫趁机脱离战团，薄翼一振，竟直接冲向塔身，手中骨杖狠狠砸向血色屏障！
“破！”
骨杖顶端宝石炸裂，一道紫金毒火凝成的尖锥狠狠刺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裂纹。
塔内似乎被触动，一股更加古老暴虐的气息从塔底弥漫而出。塔尖的暗红光球旋转速度陡然加快，投射下一道血色光柱，笔直轰向翼绫。
翼绫色变，四对薄翼合拢护体，同时甩出三枚骨符。骨符炸开，形成三层毒瘴护盾。
血色光柱击穿三层护盾，狠狠撞在翼绫薄翼上，翼绫惨叫一声，被轰飞数十丈，重重砸进一处断墙，紫金薄翼破损大半，口喷毒血。
“封印反噬……此塔有灵！”她挣扎爬起，眼中惊骇。
两名黑甲尸傀趁机杀到，枪戟齐出，直取她要害。
眼看翼绫便要殒命，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嘶鸣，一道黑影如流星般坠下，精准砸在两名尸傀之间。
轰隆！
烟尘四起。待尘埃落定，只见一名身披紫黑袍、头戴白骨冠的枯瘦老者立于场中。他左手拄着一根蜿蜒如蛇的骨杖，右手则提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那是刚从一名银白魂火尸将胸腔掏出。
老者将心脏塞入口中，咀嚼两下吞下，舔了舔嘴唇，看向翼绫：“小绫儿，怎的如此狼狈？”
翼绫大喜：“毒骨长老，您来了！”
毒骨长老，鬼蟾宫三大长老之一，灵枢融灵境小成修为，专修腐毒炼骨邪术，凶名赫赫。
他转头看向两名黑甲尸傀，凹陷的眼窝中绿火跳动：“幽骸营的小辈，也敢伤我宫弟子。今日便拿你们魂火，炼我万毒幡。”
骨杖一挥，漫天绿色磷火飘洒，磷火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腐蚀的嗤嗤声。两名黑甲尸傀如临大敌，死气领域全开，枪戟舞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但境界差距太大。磷火轻易穿透死气领域，附着在骨甲上，迅速腐蚀。不过三息，两名尸傀便惨叫着倒地，魂火在绿火中挣扎熄灭。
毒骨长老看也不看，走向塔门。“兵煞核心……好东西。待老夫破了这封印，取来献给宫主，当可换得万毒真经下半部。”
他伸出枯瘦右手，按在血色屏障上。掌心绿火熊熊，与屏障激烈对抗。屏障裂纹越来越多，塔身开始震动。
塔底那股古老暴虐的气息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石屋内，项易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毒骨长老打开封印，兵煞核心落入鬼蟾宫之手，再想夺取难如登天。而幽骸营龙骑将将至，届时局面将彻底失控。
“阿九，准备空间跳跃，目标塔内底层。我会用混沌之力暂时干扰封印，你抓住那一瞬的机会。”项易低声道。
阿九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握住项易的手。项易则取出古战场调兵令，将混沌之力疯狂注入。令牌表面星辰纹路逐一亮起，与塔身封印产生共鸣。
就是现在！
项易眼中混沌之色爆发，令牌脱手飞出，撞向塔身屏障。在令牌接触屏障的刹那，混沌之力引爆，屏障剧烈扭曲，竟短暂打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裂缝。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