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点在兽皮上关于观星者的那行字。“这个组织，才是关键。墨辰的主人曾是观星者，如今叛离，他需要盟友，需要棋子，需要能搅乱星轨的变数。而我们，恰好符合所有条件。”
“主上是说，他想利用我们对抗观星者？”石狩道。
“不止利用。”项易摇头，“他想看到的，或许是混沌之力与观星者体系的碰撞。他想知道，这两种力量孰强孰弱，谁能真正拨动命运的丝线。”
他收起兽皮，看向众人。“但无论如何，陨星谷我们必须去。那里有我们急需的根基之地，有天衍宗残留的传承，有避开眼下围剿的可能。至于墨辰的主人，以及观星者……”
他顿了顿，腰间镇岳锏传来轻微的震颤，器灵雏形传递出跃跃欲试的情绪。
“便看看这盘棋，究竟是谁在执子。”
接下来的两日，鬼哭林据点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骨蚀在预警阵法之外，又布下了三重隐匿阵法，将地穴的存在感压至最低。焕婕的琴音昼夜不息，既是疗伤，也是警戒，她的混沌天音已能覆盖方圆百丈，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琴弦的感应。
金煞与幽姬全力炼化剩余的血煞精粹珠。金煞的黑色雷霆中，血煞之气愈发凝练，每一次电芒窜动都带着兵戈杀伐之音。幽姬的左肩彻底恢复，古铜圆镜的寂灭灰光更加内敛，但威能却提升了两成不止。
残影在第二日傍晚苏醒。他虽然虚弱，但已能自行调息。焕婕将最后半颗精粹珠化入药液分三次喂服，他的脏腑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石狩则一直在参悟《兵煞战天诀》。这门上古战将功法与他修炼的混沌战体有诸多契合之处，尤其是其中以战养战，煞气淬体的核心要义，让他有了新的领悟。他手中骨刀上的暗金纹路越来越亮，刀身重量似乎也在增加，那是兵煞之气自发凝聚的结果。
项易大部分时间都在地穴深处闭关。
他面前悬浮着那颗兵煞核心，血色晶体缓缓旋转，内部万千血丝如星河流淌。他以混沌之力为引，一丝丝抽取核心本源，一半注入镇岳锏滋养器灵，一半融入自身经脉，淬炼混沌星璇。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透过林间灰雾时，项易睁开眼。
腰间镇岳锏传来清晰的情绪波动，那不再是懵懂的渴望，而是有了明确的喜怒。器灵雏形已长到巴掌大小，五官初具轮廓，虽然依旧模糊，但已能看出是一个身着铠甲的少年形象。魂域扩张到一百五十丈，内部兵煞之气凝结成淡淡的血雾，雾中隐约有兵器虚影沉浮。
而项易自己的修为，也正式突破引星境圆满的瓶颈，踏入铸脉境小成。
混沌星璇体积扩大了一倍，旋转速度却慢了下来，每一转都带动周身经脉震颤，海量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流不息。他的感知范围扩展到方圆三里，对能量的洞察也更加敏锐。此刻再回想与摩罗、翼魁的交手，许多当时看不清的细节，如今都了然于心。
“时候到了。”他起身，走出闭关处。
地穴内，众人已整装待发。
石狩重甲骨刀负背，气息沉凝如山。金煞双掌间黑色电芒时隐时现。幽姬的古铜圆镜悬在腰侧，镜面倒映着每个人的身影。残影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已能独立站立，手中把玩着一柄新磨制的骨匕。焕婕怀抱九弦琴，素衣如雪。千面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脸上覆着轻纱。阿九拉着项易的衣角，异色瞳孔中银光流转。
骨蚀最后检查了一遍阵法，枯木杖顿地，所有阵纹逐次熄灭。“此地已暴露，阵法残存能量还能维持十二时辰的隐匿效果。十二时辰后，无论我们是否返回，此处都不再安全。”
项易点头。“出发，目标陨星谷。”
一行人悄然离开地穴，没入鬼哭林深处。
按照兽皮契约上的地图，陨星谷位于古战场废墟西北五百里外。这个距离对于修士而言不算遥远，但沿途需要穿越废墟外围的几处险地，腐尸沼泽，碎骨平原，以及最危险的怨魂峡。
腐尸沼泽占地百里，泥潭中沉睡着无数被煞气侵蚀的尸骸，稍有活物气息便会暴起攻击。寻常修士往往绕道，但兽皮上标注了一条隐秘的安全路径，那是上古时期天衍宗弟子往来废墟与宗门的一条密道。
项易等人沿着密道行进，果然避开了大部分尸骸聚集区。偶尔有几具从泥潭深处爬出的腐尸，也被石狩与金煞迅速解决，没有引起大规模骚动。
穿过沼泽，便是碎骨平原。
这里曾是上古大战的一处主战场，地面铺满了厚达数尺的碎骨层。经年累月的煞气侵蚀，让这些碎骨发生了异变，它们会在特定时辰自发组合成骷髅战士，无差别攻击视野内的一切活物。
众人抵达平原边缘时，正值午时，阳气最盛，碎骨处于沉寂期。但骨蚀还是提醒道：“不可踩踏骨层，需以轻身术贴地三尺飞行。一旦惊动碎骨，组合出的骷髅数量将以万计，虽个体不强，但耗也能耗死我们。”
于是几道身影低空掠过平原。脚下是茫茫骨海，偶尔能看到半埋在骨堆中的残缺兵刃，或是巨大如小山的妖兽骨骸。风过时，骨屑飞扬，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三个时辰后，怨魂峡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条横贯东西的巨大地裂，峡宽百丈，深不见底。峡中常年翻滚着灰黑色的怨气，那是上古战死者不甘的执念所化。怨气有形无质，却能侵蚀神魂，修为不足者踏入其中，不出一时三刻便会神智错乱，自残而死。
兽皮地图上标注，怨魂峡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净气桥，那是地脉阴气与怨气对冲形成的安全通道，每日子时出现，持续一个时辰。
众人抵达时，已是深夜。子时将至，峡中怨气翻涌得愈发剧烈，无数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嘶嚎。
“净气桥要出现了。”骨蚀盯着峡中气流变化。
果然，当时辰指针指向子时正刻，峡中某处的怨气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宽约三丈的透明通道。通道内部空气清澈，与周围的怨气形成鲜明对比。
“走。”项易率先踏入通道。
众人紧随其后。
通道并不长，约三百丈。但行走其中，两侧尽是翻滚的怨气，那些扭曲人脸紧贴在透明屏障外，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通道内的活人。无形的怨念如针般刺向神魂，即便有屏障隔绝，依旧让人心神不宁。
焕婕拨动琴弦，清心镇魂的旋律流淌而出，将怨念抵挡在外。众人压力骤减，加快脚步。
就在走到通道中段时，异变突生。
右侧怨气中，突然探出一只漆黑巨手，狠狠拍在透明屏障上！
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细密裂纹。
“有东西在操控怨气。”骨蚀脸色一变，“不是自然形成的怨魂，是有人在此布下了陷阱。”
话音未落，左侧怨气中也探出巨手，双掌合拢，要将通道生生拍碎。
石狩骨刀出鞘，灰黑色刀芒斩向右侧巨手。刀芒切入怨气，却如泥牛入海，只让巨手顿了顿，继续拍落。
“怨气无形，物理攻击效果有限。”金煞双掌推出，黑色雷柱轰向左侧巨手。雷霆至阳至刚，正是怨气克星，雷光所过之处，怨气滋滋蒸发，巨手被炸开一个大洞。
但怨气源源不绝，瞬间又将巨手补全。
通道屏障的裂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崩溃。
项易解下腰间镇岳锏。
“铛——”
低沉锏鸣响彻通道。
锏身山岳云纹大亮，内部兵煞魂域全力运转。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以双锏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怨气如冰雪遇阳，疯狂涌入锏身。
兵煞之气本就源自战场杀伐，与怨气同源却更高阶。镇岳锏吞噬了沉骨峡塔区的兵煞，又融合了血煞精粹珠的本源，对这类负面能量的克制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两只怨气巨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崩解，化作两股黑色洪流，被镇岳锏吞噬殆尽。锏身温度升高，兵煞魂域内的血雾又浓了几分，器灵雏形传来饱足的愉悦情绪。
通道外怨气翻滚，却再无巨手探出。暗中操控的存在似乎意识到镇岳锏的可怕，选择了退却。
屏障裂纹缓缓愈合。
“走。”项易收起镇岳锏，众人快速穿过剩余通道。
踏出怨魂峡的瞬间，身后通道崩塌，怨气重新合拢。
前方，地势陡然升高。
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体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山脉中央，一座巨大的山谷如被陨星砸出的深坑，谷口狭窄，两侧崖壁高耸入云。谷内雾气氤氲，隐约能看到残破的建筑轮廓，以及偶尔闪过的星辰般的光点。
陨星谷，到了。
此时已是深夜，但谷内并不黑暗。天空中星辰格外明亮，那些星光透过谷口上方狭窄的天际倾泻而下，在谷中雾气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更奇特的是，谷底某些位置会自行发出淡蓝色荧光，那是地脉阴气与某种矿物反应产生的天然光源。
“周天星辰阵还在运转。”骨蚀仰头观星，枯瘦手指快速掐算，“虽然残破，但核心阵眼未毁。你们看，谷口那三块巨石的位置，对应的是北斗七星中的天枢、天璇、天玑。这是阵法门户，需按特定步法进入，否则会触发星傀攻击。”
他率先走向谷口。
众人紧随其后。
三块巨石呈三角分布，每块都有房屋大小，表面刻满了星辰符文。骨蚀在其中穿梭，步伐忽左忽右，时而前进三步，时而后退一步，动作看似杂乱，却暗合某种规律。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真正踏入陨星谷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谷内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方圆至少十里，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虽然大多碎裂，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恢宏。四周崖壁上开凿着无数洞窟，那是天衍宗弟子的修炼静室。谷底中央，一座高达三十余丈的圆形石台巍然矗立，台身分九层，每层都刻满星辰轨迹，最顶端是一个直径十丈的露天平台。
观星台。
而在观星台周围，散落着五十余具人形傀儡。
那些傀儡身高八尺，通体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打造，关节处镶嵌着星辰宝石。它们静静站立，眼窝处是两枚旋转的蓝色晶石，晶石内星光流转。这便是星傀，天衍宗以星辰之力驱动的守卫。
此刻，所有星傀的眼部晶石都转向谷口方向，锁定了一行不速之客。
“果然被惊动了。”石狩握紧骨刀，“五十具铸脉境小成，有些麻烦。”
“不必硬拼。”项易看向观星台顶端，“月蚀之夜将至，我们先登台。星傀的职责是守护观星台，只要我们不试图破坏台体或靠近台底密室，它们不会全力追击。”
他率先朝观星台走去。
果然，星傀只是静静注视，并未攻击。但当众人走到观星台基座下方时，最近的三具星傀动了。
它们步伐整齐，呈三角阵型逼近，手中凝结出星光长矛。
石狩迎上一具，骨刀与星光矛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星傀力量极大，每一击都震得石狩手臂发麻，但他混沌战体催动到极致，刀法大开大合，硬生生将星傀逼退。
金煞对上一具，黑色雷霆与星光对轰，爆炸声不绝于耳。雷霆至阳，星光至阴，两种力量相互克制，一时僵持。
最后一具由幽姬接手。她并未硬拼，古铜圆镜一转，寂灭灰光扫过星傀腿部关节。灰光所过之处，金属无声消融，星傀动作一滞，幽姬趁机欺近，一掌拍碎其胸口核心晶石。
星傀倒地，化作一堆废铁。
另外两具星傀见同伴被毁，眼部晶石红光大盛，进入狂暴状态。攻击速度与力量暴涨，石狩与金煞顿时压力倍增。
就在此时，观星台顶端，传来一声轻笑。
“几位好身手。”
众人抬头。
只见观星台第九层边缘，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月白长衫，长发披散，面容笼罩在朦胧星光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出是个年轻男子。他负手而立，俯视着下方战斗，姿态悠闲，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不过，若真想登台，还是省些力气为好。”他轻轻抬手，指尖一点星光弹出。
星光落在与石狩对战的那具星傀额头。
星傀动作骤然停滞，眼部红光熄灭，恢复成安静的守卫状态，转身走回原位。
另一具星傀也被如法炮制。
三具星傀恢复平静，谷内重归寂静。
月白长衫男子从观星台缓步走下。他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浮现星辰虚影，仿佛踏着星河而来。九层高台，他走了九步，便来到众人面前。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他的面容。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俊美，五官完美得像是雕琢而出，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星空，亿万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
“在下星玄。”他微笑，声音空灵缥缈，“奉主人之命，在此恭候混沌执掌者。”
他的目光落在项易身上，星空般的眼眸中，星辰轨迹微微加速。
“主人说，您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