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潭虽然被蒸发,但裂隙中涌出的孽灵数量更多、实力更强。其中甚至出现了三只身高三丈、生着四臂八眼的孽灵统领。它们不但能通过视线传播精神污染,还能操控周围的暗紫色液体凝聚成各种武器、护甲,战力堪比铸脉境大成。
掌星使燃烧魂火本源构筑的星光护罩,在三只孽灵统领的围攻下已经岌岌可危。护罩表面不断浮现裂纹,每一次修复都会消耗他大量本源。他七窍中渗出的不再是血丝,而是淡金色的魂火本源,那是生命在流逝的征兆。
但他依旧死死守在项易与焚天镜器灵前方,一步不退。
星光护罩又一次被孽灵统领的巨锤轰出裂痕。掌星使闷哼一声,喷出一口淡金色血液,但他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了。护罩上的裂纹迅速愈合,同时射出数十道星光锁链,缠住两只孽灵统领,将它们暂时禁锢。
可第三只孽灵统领趁机绕后,八只眼睛同时对准掌星使,眼中射出八道暗紫色的精神冲击波。
掌星使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抗。
噗——
他身形剧震,口中鲜血狂喷。星光护罩明灭不定,险些溃散。更糟糕的是,那八道精神冲击波中蕴含的污染,开始侵蚀他的神魂。他破碎星空般的眼眸中,那些星辰碎片的流转出现了明显的迟滞、混乱。
“前辈。”项易忍不住喊道。
“管好你自己。”掌星使嘶声回应,声音已沙哑不堪,“封印……还差多少?”
“三成。”项易看了眼周围,八十一枚暗金色符文已经完成了五十六枚,还差二十五枚,“至少还需要一炷香。”
“一炷香……”掌星使惨笑一声,“好,我给你一炷香。”
他不再维持星光护罩,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力量尽数收回体内。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项易瞳孔骤缩的举动。
他主动散去了护体星光,张开双臂,迎向了那三只孽灵统领。
破碎星空般的眼眸中,所有的星辰碎片同时炸开,化作亿万点璀璨星光。那些星光没有消散,而是汇聚到他周身,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星璇。
星璇越转越快,体积也越来越大。不过三息时间,就膨胀到十丈直径,将三只孽灵统领全部笼罩在内。
孽灵统领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攻击星璇,但它们的攻击如泥牛入海,反而被星璇吞噬、转化,成为星璇旋转的能量。
而掌星使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他在燃烧自己的一切,血肉、骨骼、神魂、本源,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在为这个星璇提供能量。
“前辈。”项易声音发颤。
“别分心。”掌星使的声音从星璇中传来,已经缥缈得如同风中残烛,“这是我……最后能为天衍宗做的事了。小子,记住……观星者不可信,星河尊者必须死……外道裂隙必须封……还有……星雨她……”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因为星璇已经膨胀到极限,然后……向内坍塌。
不是爆炸,而是坍塌。所有的星光、能量、物质,都向内收缩成一个点。那个点小到无法形容,却蕴含着恐怖到极致的质量与能量。
然后,点炸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焰,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黑暗。黑暗吞噬了星璇,吞噬了三只孽灵统领,吞噬了周围百丈内的一切。
当黑暗散去时,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以及……一片绝对的虚无。
掌星使,与三只孽灵统领,同归于尽。
项易闭上了眼睛。
但他手中的动作没有停。焚天镜器灵也没有停。
“还有十息。”器灵的声音响起,已经虚弱不堪,“最后十枚符文,必须同时完成。否则封禁不圆满,会被外道之力找到破绽。”
“明白。”
项易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悲愤、所有的决绝,全部压入那枚灰蒙蒙晶核。晶核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但它爆发出的力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最后十根能量丝线如灵蛇般窜出,与焚天镜的火线一起,刺入岩层深处,勾勒出最后十枚符文。
十、九、八、七……
裂隙深处,那双黑色眼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疯狂的精神冲击。但冲击波被镇岳印的威压削弱大半,剩下的又被项易以混沌之力硬抗下来。
六、五、四……
噬星触须更加疯狂地攻击镇岳印。印身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已经蔓延到印纽处。若印碎,封印必败。
三、二……
最后三枚符文同时亮起。
一。
八十一枚暗金色符文全部成型,彼此勾连,形成一个覆盖整道裂隙的巨大封禁法阵。法阵中央,北辰镇岳印缓缓下沉,印底镇岳二字烙印在裂隙正上方。
“封。”
项易与焚天镜器灵齐声厉喝。
暗金色法阵爆发出刺目光芒,光芒如潮水般漫过裂隙,漫过触须,漫过毒潭残留,漫过矿洞每一寸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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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剧烈挣扎,但镇岳印的威压、阳炎的焚烧、复合封禁的三重克制,让它的一切挣扎都成了徒劳。裂隙边缘开始收缩、愈合,那些蠕动的肉壁迅速干枯、脱落,暗紫色液体倒流回裂隙深处。
那双黑色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项易,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然后缓缓闭合。
裂隙彻底愈合。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金色的、微微发光的封印纹路。纹路中央,北辰镇岳印静静悬浮,印身表面的裂纹正在缓慢自我修复。
焚天镜器灵的虚影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
“封印……成了。”它的声音微弱如蚊蚋,“但只是暂时。外道之力不会放弃,最多百年,封印必会再次松动。届时……就需要后来者了。”
虚影彻底消散。
西曜焚天镜从空中坠落,被项易接住。镜身温热,但镜中的那片燃烧星空已经黯淡无光,器灵彻底沉眠,再无苏醒可能。
项易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体内的灰蒙蒙晶核已经布满裂纹,随时可能崩碎。强行催动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代价巨大。但他不能倒下,因为战斗还未结束。
抬头看向上方,他能感知到,地面上的净世星炎大阵,已经完成了。
三个时辰,也到了。
项易回到地面时,净世星炎大阵已经成型。
整座陨星谷上空,悬浮着一面直径超过三百丈的巨大星盘。星盘呈八角形,每个角都镶嵌着一枚缓缓旋转的星辰宝石,宝石之间以纯粹星光勾勒的轨迹相连,构成一张覆盖天穹的巨网。
网眼细密,每一格都在流淌着淡金色的、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的奇异火焰,那便是净世星炎。火焰温度不高,甚至感觉不到灼热,但它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死气、毒瘴、腐雾,皆如冰雪消融般迅速净化、消散。
连带着,谷外战场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幽骸营的尸傀、腐骨教的教徒、鬼蟾宫的修士,也在星炎的照耀下快速分解、化为灰烬。没有腐臭,没有血腥,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洁净。
而三位星律者,正悬浮在星盘中央。
玉衡居中,手中星尺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星辰。星辰内部有无数光点流转,每流转一圈,便有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调整着整个大阵的运转频率。
开阳在左,掌心血色星盘已经与天空巨网融为一体,他的双手虚按,如同在操控一张看不见的琴弦,指尖每一次颤动都会引动一片区域的星炎增强或减弱。
摇光在右,那卷星光书卷完全展开,悬浮在他面前。书页无风自动,每一页上都浮现出不同的星辰轨迹图,那些轨迹与现实星盘中的星光轨迹一一对应,仿佛这本书正在记录着整个净化过程。
项易站在观星台边缘,仰望着这一幕。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体内那枚灰蒙蒙晶核的裂纹虽然在缓慢愈合,但每一次呼吸都会传来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催动超越境界的力量,又承受了外道意念的冲击,让他的神魂和肉身都濒临极限。
但他不能倒下。
石狩扶着重伤的金煞,幽姬搀着虚弱的焕婕,残影靠坐在一根断柱旁,千面抱着依旧昏迷的阿九,所有人都伤痕累累,气息萎靡。骨蚀跪在观星台阵眼处,枯木杖插在地上,杖身已经出现裂痕,但他依旧在勉力维持着周天星辰阵的最后一点根基。
他们赢了吗?
表面上看,是的。
谷外三方追兵,幽骸营损失过半,骨炼长老身死,摩罗重伤败退;腐骨教与鬼蟾宫联军近乎全灭,尸腐上人、翼绫各自带残部逃亡;连高高在上的龙骑将也不得不暂时撤退,等待净世星炎结束。
而他们,守住了陨星谷。
但付出的代价呢?
掌星使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焚天镜器灵彻底沉眠,西曜焚天镜威能十不存一。北辰镇岳印布满裂纹,至少需要温养三年才能恢复。南斗延生灯的灯芯火焰黯淡,生机之力大减。周天星辰阵能量几近枯竭,若非骨蚀以自身本源强行续接,早已崩溃。
更别提每个人身上的伤。
“主上。”石狩嘶哑的声音响起,“接下来……怎么办?”
项易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观星台,扫过星陨阁,扫过这片满目疮痍却依旧挺立的废墟。天衍宗的传承还在,星脉虽然暴走过但总算被安抚下来,外道裂隙也被暂时封印,虽然只能维持百年。
这里,确实是他们在青渊立足的最佳根基。
但前提是,他们能活过接下来的七天。
“玉衡星律者。”项易忽然开口,声音穿透星炎大阵的屏障,清晰地传入高空,“净世星炎需要燃烧多久?”
玉衡低头,星光般的眼眸看向他:“十二个时辰。之后,此地会进入三日星炎余烬期,期间能量混乱,任何生灵踏入都会引动星炎反噬。”
“也就是说,我们有四天时间休整。”
“是。”玉衡顿了顿,“但七日后,月蚀最深时,星陨之刻依旧会降临。这是既定的星轨修正,不会因任何变故更改。”
项易点头:“明白了。那这四天,就请三位暂时做我们的邻居了。”
他不再看星律者,转身面向众人。
“石狩,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幽姬,带阿九去星陨阁最深处,用南斗延生灯的余温滋养她,她的空间天赋透支过度,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骨老、师姐,你们继续维持阵法,但不必强撑,能量枯竭就让它枯竭,保命要紧。”
他顿了顿,继续道:“金煞、残影,你们几个伤势最重,立刻闭关调息。我这里有半颗血煞精粹珠,你们分着用。”
“主上,那你呢?”金煞轻声问道。
项易看向星陨阁:“我也需要闭关。刚才封印裂隙时,我体内力量发生了某种……蜕变。我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时间疗伤。”
“可如果这四天内,骸骨君王或者其他人杀回来……”金煞担忧道。
“他们不会。”项易摇头,“星炎余烬期不是开玩笑的。强行闯入,相当于同时承受净世星炎和混乱能量的双重反噬,就算是真意境大能也要掂量掂量。况且……”
他看向高空那面巨大星盘:“有这三位守门人在,外人想进来,得先过他们那一关。”
石狩等人明白了。
观星者虽然立场敌对,但他们的秩序原则决定了,在净世星炎期间,他们会严格履行不插手争夺的承诺。而这份承诺,反过来也成了陨星谷暂时的保护伞。
“那……四天后呢?”残影低声问。
项易沉默片刻。
“四天后,星炎余烬期结束,外面的豺狼虎豹肯定会卷土重来。但那时,我们也该恢复一些元气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正式在此立基,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势力。”
观星台上寂静了片刻。
“势力,那……名字呢?”幽姬轻声问。
项易抬头,望向夜空。此刻净世星炎的光芒太过耀眼,看不到星辰,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星星依旧在那里,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着,如同观星者信奉的秩序。
而他们,是秩序之外的变数。
“混沌星痕。”项易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我们就叫混沌阁。混沌,代表我们力量的根源,也代表我们走的路,不在任何既定轨迹之内。而那星痕,是我们在星轨上留下的印记,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明。”
“混沌阁……”石狩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逐渐亮起光芒,“好名字。”
“那就这么定了。”项易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剧痛,“现在,各自去忙吧。四天时间,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
众人领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