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它带着积压已久的欲望、不甘、愤怒,以及某种破釜沉舟的绝望,如同风暴,瞬间将萧璟吞噬。唇齿间是强势的掠夺,是不容置疑的占有,萧琰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环住他的腰背,将他死死禁锢在怀中,不容他退却分毫。
萧璟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与抗拒在那绝对的力量和汹涌的情感面前,显得如此徒劳。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唇上传来的、混合着梅花冷香的、属于萧琰的灼热气息。那气息蛮横地闯入,搅乱了他所有的思绪,点燃了他体内某种沉睡的、连自己都未知的火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萧璟几乎要因缺氧而窒息时,萧琰才猛地放开了他。
两人额头相抵,剧烈地喘息着。萧璟唇瓣红肿,眼尾泛着生理性的湿润,眼神涣散而迷茫,全靠萧琰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才勉强站立。萧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眸中情欲未退,呼吸粗重,紧紧盯着萧璟那副被自己彻底沾染了的模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现在……”萧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得偿所愿后的餍足与更深沉的暗色,“还躲吗?”
萧璟猛地回过神,巨大的羞耻感与一种被侵犯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萧琰!
然而,他忘了自己伤势初愈,也低估了萧琰此刻的决心。他非但没有推开对方,反而因用力过猛,牵扯到背后的旧伤,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萧琰脸色一变,立刻收紧手臂,将他稳稳接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别动!”
萧璟靠在他怀里,疼得冷汗涔涔,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屈辱、疼痛、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唇上残留的触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放开……我……”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萧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因疼痛而蹙紧的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但环住他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朕送你回去。”
说完,他不容分说,一把将萧璟打横抱起!
“萧琰!”萧璟惊怒交加,挣扎起来,“放我下去!成何体统!”
这里还是御花园!虽然侍卫宫人离得远,但终究是在外面!
“别乱动,小心伤口。”萧琰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或者,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萧璟的话语顿时卡在喉咙里。他现在这副衣衫微乱、唇瓣红肿、被皇帝抱在怀里的样子,若被旁人看去……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抗议与羞愤强行压下,只能将脸埋入萧琰的颈窝,试图躲避那可能存在的、窥探的目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让萧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那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步伐沉稳地朝着乾清宫走去。
一路无话。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回到乾清宫内殿,萧琰小心地将萧璟放在榻上,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他召来御医,仔细询问了伤势情况,确认只是牵扯并无大碍后,脸色才稍稍缓和。
御医和宫人退下后,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气氛尴尬而凝滞。
萧璟侧身向里,闭着眼,拒绝与萧琰有任何交流。背后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唇上的肿胀感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那个强势的吻。他心乱如麻,恨萧琰的蛮横,更恨自己那一刻的……沉沦与无力。
萧琰站在榻边,静静地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目光复杂。他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但方才在梅树下,看着萧璟那副挣扎又脆弱的模样,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彻底土崩瓦解。
“好好休息。”最终,他只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他需要冷静,也需要给萧璟消化和……适应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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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翌日大朝会,关于北境战事的争论达到了白热化。主战派与主和派争执不下,而一个更惊人的消息,被兵部尚书当庭奏报——
“陛下!北戎金帐王庭放出风声,言及……言及若天璇肯交出‘杀害’其使团的‘元凶’璟亲王,并割让边境三州,便可罢兵议和!”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交出亲王?割让国土?这已不是议和,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与要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站在武官班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萧璟身上。
萧璟垂眸而立,袖中的手缓缓握紧。北戎这一招,不可谓不毒。直接将他在北境力抗外敌的功劳,扭曲成了“杀害使团”的罪责,将他置于风口浪尖,更是将天璇的尊严踩在脚下!
“荒谬!”不等萧璟开口,已有忠直的老臣出列怒斥,“北戎蛮夷,信口雌黄!璟亲王殿下在北境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何来‘杀害使团’之说?此乃构陷!绝不可答应!”
“王大人此言差矣!”主和派的官员立刻反驳,“北戎铁骑凶悍,如今其内部主战派势大,若不应其要求,战端一开,生灵涂炭!况且……况且璟亲王殿下身份特殊,若能以一人换得边境安宁,于国于民,未尝不是……”
“放肆!”萧琰冰冷的声音如同实质般砸下,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他高踞御座之上,面色沉静,但那双扫视全场的眼眸中,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凛冽的杀意。
“交出亲王?割让国土?”萧琰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尔等食君之禄,竟敢在此妄议如此丧权辱国之策?是将朕的颜面置于何地?是将天璇的国格置于何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震得整个紫宸殿鸦雀无声。
“北戎若要战,那便战!”萧琰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无风自动,帝王威压如同山岳般笼罩全场,“朕,以及朕的兄弟,天璇的每一位将士,每一位子民,宁可血染沙场,也绝不向蛮夷低头半分!”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那些主和的官员,最后落在萧璟身上,那眼神带着绝对的信任与不容置疑的维护:
“璟亲王萧璟,于北境有功于国,于宫变有护驾之劳!谁再敢妄议将其交出,视同通敌叛国,立斩不赦!”
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这一刻,萧琰展现出的不仅是帝王的威严,更是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对家国尊严与亲族荣誉的绝对扞卫。他的人格魅力,在这种大是大非的关头,彰显出耀眼的光芒——护短,且护得理直气壮,护得霸气凛然!
萧璟抬头,望向御座上那个为他直面所有非议、不惜与整个北戎开战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有震动,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融化了心口的坚冰。
“臣,谢陛下信任。”他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北戎辱我天璇,构陷臣弟,此战已不可避免!臣恳请陛下,允臣再赴北境,戴罪立功,必破戎狄,扬我国威!”
他竟主动请战!
朝堂再次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萧璟,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面容,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
萧琰深深地看着他,眸中情绪翻涌。他如何不知北境凶险?如何舍得让他再去涉险?可他也知道,这是洗刷污名、重树威望的最好方式,更是萧璟身为皇族亲王的职责与骄傲。
良久,萧琰缓缓坐下,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却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复杂:
“准奏。”
一场朝会,在帝王的绝对权威与亲王的主动请缨中落下帷幕。战火,已无可避免。
而萧璟与萧琰之间,那刚刚因一个吻而变得微妙的关系,又因这突如其来的国难与朝堂风波,被推向了更加莫测的境地。
离开紫宸殿时,萧琰在经过萧璟身边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活着回来。”
“否则,朕便踏平北戎,再去黄泉路上找你算账。”
话语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偏执与强势,却让萧璟的心,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