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太监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形单薄,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宦官服,袖口磨得微微发白,面容清秀得近乎中性,眉眼间没什么神采,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谁也未曾留意。
此刻他抬指的动作极缓,指尖无光无华,既无真气激荡,也无佛光萦绕,只似佛门拈花、道家拂尘般,轻飘飘对着空中三点。
“噗!噗!噗!”
三声轻响连贯如珠,三道看似无坚不摧、堪比筑基法器的锁魂钉,竟在他指尖触碰之下,如朽木般寸寸崩碎!碎末化作黑色齑粉,还未及落地,便被那股阴风卷着,消散在晨雾之中。
变故还未结束。锁魂钉崩碎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云端急速栽落,重重摔在御道青石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众人定睛看去,那刺客身着玄色紧身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此刻已失去神采,双目圆睁,口鼻溢血。
其眉心、喉头、膻中三穴,各有一点朱砂般的红痕,红痕深入肌理,周身邪异真元如退潮般溃散如烟,化作缕缕黑气,被晨雾吞噬。
他竟是被那小太监指尖三点,瞬间震碎心脉,当场殒命!
“啊!”
凤辇内,小公主李安南吓得尖叫一声,金铃束发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小小的身子猛地钻进皇后怀中,双手紧紧搂住皇后的腰,脑袋埋在皇后的凤袍里,瑟瑟发抖。
皇后连忙搂紧女儿,凤冠上的明珠剧烈晃动,她眉头紧蹙,眼中闪过惊悸,却依旧强作镇定,轻轻拍着李安南的后背安抚:“安南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而九龙辇内,皇帝李烨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依旧端坐御座,身着十二章纹龙袍,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流转,指尖执着一枚黑子,慢悠悠地按在棋盘中央的天元位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清脆而笃定。
他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的茶点太甜,又似在谈论天气:“小安南不怕,这月第七回了,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黑白棋子在他眼中仿佛比刺客的性命更重要:“昨儿是西域蝠妖扮作舞姬,藏毒针于发间,被侍卫当场拿下;前儿是北疆巫祝,在御膳房下了蚀骨咒,被钦天监破了去。”
“再往前,还有罗刹海市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东夷忍者化作飞鸟,想从天窗潜入,你皇爷爷那会儿比这更热闹,重阳宴上,分月饼的太监都能掏出淬毒匕首,直扑御案。”
这番话听得众人心中一凛,心思各异。
此时,那小太监已躬身退至龙辇角落,手中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缓缓递到皇帝面前。
他动作谦卑,袖口在低头时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腕骨,那腕骨竟如玉雕般晶莹剔透,隐隐有淡金色的梵文在肌理间流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转瞬便隐没不见。
大皇子李昀斜倚在沉香辇软榻上,手中重新拿出那把焦尾琴,琴弦未动,唇边却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他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李稷,语气依旧柔似春风,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二弟的刀若再快三分,说不定还真能抢在我身旁这位的前面,到时候这刺客定还能喘气,也好问问背后主使是谁。”
李稷死死盯着那小太监,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佩剑因他体内真气激荡而震颤不休,发出“嗡嗡”的鸣响。
他眼中满是警剔与疑惑,此时也不理李昀,只是望着那小太监:“你究竟是?”
一个看似普通的小太监,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修为,指尖轻点便碎了罗刹海市的锁魂钉,秒杀筑基境的刺客,这绝非“普通宦官”所能做到。
小太监垂首躬身,身形微动之间,已从皇帝的九龙辇内消失,再次出现已在李昀沉香辇的阴影之中,身形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嗓音依旧是那种中性的、没有起伏的调子,雌雄莫辨,听不出情绪。
“奴婢贱名何足挂齿,怎敢劳二皇子殿下垂询。”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谦卑,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奴婢不过是伺候大殿下焚香扫塔、研墨奕棋的残缺人罢了。”
李稷还想再问,却被皇帝抬手打断。
李烨终于抬眼,目光扫过那小太监,又落回李稷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帝王的威严。
“稷儿休得无礼,昀儿身边的人自然可信。”
他将手中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刺客已除,不必深究,临安之事要紧,祭天不可耽搁。”
李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疑惑,悻悻然收剑入鞘,只是看向阴影中小太监的眼神,依旧充满了警剔。
李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抬手抚过焦尾琴的琴弦,发出一声低低的琴鸣,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阴影中的小太监,嗓音柔缓。
“二弟放心,此人绝无歹意,此次临安之行有他在,或许能少些麻烦。”
晨雾渐渐散去,御道四周的金吾卫将刺客尸体迅速抬走,又立刻将血迹等狼借清理干净,仿佛刚才的惊变从未发生。
九龙辇的铜铃再次响起,仪仗队重新恢复了肃穆,缓缓向临安方向前行。
“父皇”
李安南的声音幽幽响起。
“怎么了?”
李烨听到女儿声音,担心她尚未从方才的袭杀中走出来,此时询问言语当中也多了些关心。
“母后之前和我说过,说罗刹海市和咱们晟国向来交好的”
李烨一愣。
李昀李稷听到小妹子这话也是不约而同的有些发怔。
半晌,李烨方才轻声笑道:“你这丫头原来想的是这事。”
李安南抹了把眼角零散泪珠。
“罗刹海市找来的东夷忍者你和母后骗我。”
李烨忽然有些烦心自己方才说漏了嘴。
正头疼如何安抚女儿之时,就听李安南语气一变,狠狠道:“派人来杀我父皇,胆子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