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蛇尾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狂风,狂风裹挟着碎石与木屑,竟径直朝着那对缩在石墩后的母子卷去。
那农妇正死死抱着孩子,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根本没察觉死亡已然临近。
劲风裹挟着碎石,眼看就要砸向襁保里的孩子。
白素贞瞳孔骤缩,顾不得自己正被佛光压制,猛地调转蛇头,用自己的蛇身挡在了母子身前。
“砰!”
法海的禅杖结结实实砸在她的蛇背上,佛光灼烧着鳞甲,发出滋滋的声响,几片银白的鳞片带着淡蓝色的血珠脱落,落在青石板上,化作细碎的灵光消散。
白素贞吃痛,蛇身剧烈抽搐,重重摔在地上,再化回人形时,素白长裙上已沾了大片淡蓝的血迹,气息微弱得几近消散。
法海的禅杖顿在半空,看着缩在石墩后惊魂未定的农妇与孩子。
农妇正抱着孩子不住发抖,孩子的哭声终于止住,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法海神色微微一动,后缓缓收回了禅杖,周身的佛光也收敛了几分,只是眼神依旧冰冷。
“阿弥陀佛,白素贞,你便安心的去吧。”
白素贞惨笑一声,只觉意识都开始模糊,正闭目等死时,另一道清越的佛号陡然响起。
“阿弥陀佛。”
金色的佛光骤然一滞,那只悬在半空中的金色佛钵竟在半空中停住了。
法海眉头紧锁,转头望去,只见一道淡青身影踏雾而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温润佛光,正是灵犀。
灵犀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落在白素贞身前,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泛着金光,轻轻一点,便将那道残馀的佛光威势化解于无形。
紧接着,那指尖泛着温和的金光,又落在白素贞的眉心,一股温润的真元缓缓注入她体内,勉强稳住了她涣散的气息。
瞧着眼前僧人,法海脑中轰然一响,蓦然记起自己这一路从金山寺赶来临安时,沿途听闻的那些传闻。
烂柯寺走出一位佛子,醉卧六十日醒后破境,引天雷淬体,更得天机镜赐下判词,新晋人榜第七。
“你便是灵犀,烂柯寺的佛子?”
法海沉声道,神色愈发冰冷,周身的金色佛光如沸水般翻滚,威压比先前更甚,死死盯着灵犀,语气却多了几分空门中人的规整。
“既同为空门弟子,吃斋礼佛、修行佛法,却为何要阻我斩妖除魔?”
灵犀微微颔首,神色平和如古井无波,目光掠过那对仍缩在石墩后、浑身发抖的母子,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师兄此言差矣,白施主一心向善,方才更是舍身护住无辜母子,这般善举,便是许多佛门弟子也未必能及,何来‘斩妖除魔’之说?”
白素贞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落在挡在自己身前的月白身影上,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涌上深深的感激。
她扶着身旁摇摇欲坠的香案,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苍白的唇瓣轻启,低声道:“多谢大师”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便如疾风般窜至近前,正是心急如焚的小青。
她一眼便瞧见白素贞浑身是伤、素白长裙上浸满淡蓝色血迹的模样,顿时红了眼框,发丝因愤怒微微倒竖,化作一道青芒便要扑向法海:“死秃驴!你又伤我姐姐!今日我必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小青,不可!”
白素贞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袖。
灵犀也侧过身,轻轻抬手拦住小青,目光依旧落在法海身上。
“师兄修行多年,当知佛法无边,包容万物。所谓‘妖’与‘人’,不过是出身禀赋不同,心性之善恶,岂能仅凭出身便一概定论?白施主方才舍身护民的举动,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的本心向善吗?”
法海的脸色瞬间铁青如铁,盯着灵犀的眼神中,除了冰冷,更多了几分恼羞成怒。
他方才的确亲眼瞧见白素贞舍身护住那对母子,心中那根坚守了数十年的“妖性本恶”的弦,竟罕见地松动了一瞬。
可这份松动,非但没让他反思,反倒让他愈发烦躁,只当这是灵犀的言语诡辩,是在动摇他毕生坚守的道心。
“那不过是妖的伪善!”
法海冷哼一声,手中的紫金禅杖再次抬起,杖头的佛光骤然炽盛,如利剑般凌厉。
“她今日护了百姓,难保他日不会因妖性发作,残杀无辜!师弟你身为佛门弟子,更是佛子,却不分是非助妖为虐,今日贫僧便连你一同度化,肃清佛门邪风!”
灵犀眸色微微一凝,周身温润的佛光瞬间收敛了几分,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屏障萦绕周身。
他虽不愿与同门动手,却也绝不可能坐视法海滥杀无辜。
佛光与佛光在半空遥遥相对,一股无形的张力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都似被冻结,连远处的风声都弱了几分,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轰然相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软乎乎的童音忽然从塔后的巷口传来,带着几分好奇与雀跃,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
“和尚哥哥们!你们身上的光好好看呀!象庙会时的花灯一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巷口探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一身粉绸小裙,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双丫髻,髻上还插着一朵嫩黄的迎春花,手里攥着半块咬了一口的桂花糕,嘴角还沾着点碎屑。
正是偷偷溜出随从视线,跑来瞧热闹的小公主李安南。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灵犀与法海周身的佛光,满是新奇。
法海循声望去,禅杖猛地一顿,周身凌厉的佛光如潮水般瞬间收敛,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收敛起周身的威压,微微躬身行礼:“公主殿下?您怎的会在此处?”
李安南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蹦蹦跳跳地从巷口跑出来,小短腿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我和父皇母后还有哥哥们一起来的啊,本来就要回临安祭祖,有什么可惊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