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孩子们陆续醒来。
起初的茫然和警惕，在看到林墨依然坐在那里，以及身边那些实实在在的食物袋子和崭新毛毯时，化作了安心的沉默。
他们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把毛毯叠好。
尽管叠得歪歪扭扭。菲利克斯和卢卡斯主动把昨晚产生的垃圾收集到一边。
“早上好。”林墨看着他们，声音平和。
“早上好，先生。”卢卡斯小声回应，其他孩子也怯生生地跟着点头或低语。
林墨拿出保温袋里还剩下的一些牛奶和面包，又用便携小炉子烧了点热水，冲了几杯热可可粉。
简单的早餐，却让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热可可的甜香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用餐时，气氛比昨晚松弛了些。
林墨没有再追问他们的过去，只是随意聊着天气，问他们喜不喜欢喝热可可，知不知道慕尼黑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那个反应慢半拍的女孩索菲亚，在小心地啜饮热可可时，嘴角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早餐后，林墨收拾好东西，对卢卡斯和菲利克斯说：“我需要离开一会儿，去办些事情，是关于给你们找个更安全、更稳定地方的事情。这些剩下的食物留给你们，我中午之前会回来，带更多吃的。你们就在这里，不要出去，尤其不要单独行动，好吗？”
菲利克斯抬起头，深陷的眼睛直视林墨：“先生，您真的会帮我们吗？不是骗我们？”
他的问题直白而尖锐，带着不符合年龄的世故和伤痕。
其他孩子也停下了动作，看着林墨。
林墨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斩钉截铁：“会。我保证。在我回来之前，保护好自己和弟弟妹妹。”
菲利克斯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重重地点了下头：“我们等你。”
林墨又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才提起自己随身的小包，转身钻出了那个低矮的入口。
清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上午八点半。
政府机构和福利部门应该开始上班了。
他没有立刻走远，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开门较早的咖啡馆，点了一杯黑咖啡提神，同时整理思路。
他先在网上搜索了慕尼黑市官方儿童与青少年福利局的联系方式，以及几家主要公立、教会背景孤儿院的信息。
九点整，他拨通了福利局对外公布的联系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一道女声传来：“慕尼黑市儿童与青少年福利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墨用清晰流利的德语陈述：“早上好。我需要报告一起紧急情况。在慕尼黑老城区，我发现至少有七名未成年儿童处于流浪状态，年龄在五到十四岁之间，据孩子们称，他们是孤儿或事实无人照管状态，曾试图寻求孤儿院等机构帮助，但被以名额已满或‘难以管理’为由拒绝。目前他们缺乏基本生活保障、食物和安全的住所，情况紧急，需要贵局立即介入。”
他语速平稳，信息明确。
对方沉默了几秒，传来翻动纸张或点击鼠标的声音，然后女声再次响起，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先生，感谢您的报告。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此前并未接到相关报备。关于孤儿院拒收的说法，我们需要核实。您有这些孩子的具体身份信息吗？比如姓名、出生日期、来源国？”
“目前只有孩子们自己提供的名字和一些片段信息，缺乏官方文件。”林墨如实回答，
“但他们的处境是肉眼可见的危困。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派遣工作人员前往现场核实情况，并提供临时庇护和基本生活援助，后续再解决身份和长期安置问题。”
“先生，我理解您的关切。”对方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但我们需要遵循程序。首先，您作为报告人，需要提供更详细的信息。其次，我们需要时间联系相关片区社工进行初步评估，核实您所说地点的儿童状况，以及您提到的‘拒收’是否属实。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至三个工作日。我们无法仅凭一个电话就‘立即介入’。”
“一至三个工作日？”林墨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些孩子里最小的只有五岁，他们已经两天没有正经进食，住在废弃仓库里。每拖延一天，他们的健康和安全风险就增加一分。这符合儿童利益最大化原则吗？”
“先生，请您冷静。”对方的语气稍微强硬了一些，“我们有我们的工作流程和资源分配考量。如果您非常担心，也可以尝试联系当地警察或紧急社会服务热线。或者，您也可以将这些孩子暂时带到我们的接待中心，但需要预约”
林墨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推诿。
直播间的观众通过林墨的对话和表情，已经猜到了沟通不顺，弹幕开始激愤：
“艹！又是这套说辞！”
“一至三个工作日？孩子们怎么办？”
“还让墨哥自己把孩子送过去？怎么送？”
“明显就是在踢皮球！”
“气死了！墨哥想想办法！”
林墨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静的决断。
“女士，请听清楚。我的名字是林墨。或许你听说过，我是中国旅行博主，目前在柏林国际电影节刚刚获得金熊奖最佳纪录片奖，全球社交媒体关注者超过四千万。我此刻正在对这次通话以及慕尼黑流浪儿童的情况进行全程录音，并且，我的直播间有超过两百万实时在线观众，正在关注此事。”
他刻意模糊了实时数据，但“林墨”、“金熊奖”、“数千万全球粉丝”、“全程直播”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威力惊人。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背景里隐约的办公室嘈杂声似乎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