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声调完全变了,之前的疲惫和敷衍荡然无存,变得异常严肃、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林墨先生?请您稍等!”
接着,林墨听到对方迅速用手捂住话筒,但压抑不住的急促交谈声还是隐约传来:“快!接主任线路!是那个林墨!国际关注度极高!他在直播流浪儿童问题!对,就是我们辖区可能存在的那个盲点!情况紧急!”
很快,一个更沉稳、更有权威感的男声接过了电话:“林墨先生,您好。我是慕尼黑市儿童与青少年福利局第四分局的负责人,克劳斯·施密特。非常抱歉刚才的沟通可能让您产生了误解。我们高度重视您报告的关于未成年流浪儿童的情况。”
他的语速快而清晰,与之前截然不同:“请您提供确切地址,我们立即派遣两名资深社工和一名医护人员,携带应急物资前往现场核实评估,确保孩子们的基本健康和安全。同时,我们会立刻协调市内几家尚有接收能力的儿童福利机构和教会庇护所,优先处理这批孩子的临时安置问题。关于您提到的‘拒收’情况,我们也会同步展开内部调查,如果属实,将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我需要一个明确的时间表,施密特先生。”林墨毫不放松,“孩子们还在废弃仓库里等着。
“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在四十分钟内抵达您提供的地址。”施密特果断回答,
“最迟今天下午,我们会确定至少一个可供所有孩子临时入住的庇护场所,并提供必要的医疗检查和心理支持。后续的身份核实、长期安置方案,我们会与您保持密切沟通。林墨先生,感谢您对慕尼黑儿童的关怀,也感谢您将这个问题带到我们面前。我们保证会妥善、快速地处理。”
这就是公众关注度和国际影响力的重量。
林墨心中并无太多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和更深的紧迫感。
如果没有这份“影响力”,这些孩子是不是还要在废弃仓库里等待遥遥无期的流程?
“我会在现场等待你们的工作人员。”林墨说完,挂断了电话。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沸腾:
“干得漂亮!墨哥牛逼!”
“就得亮身份!不然这帮官僚根本不办事!”
“四十分钟!这才像话!”
“希望这次是真的能解决问题。”
“墨哥太刚了!有理有据有影响力!”
“心疼孩子们,也希望这次经历别给他们留下对官方机构的阴影。”
林墨喝掉最后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结账离开咖啡馆。
他没有立刻返回仓库,而是先去了一家营业中的药店,购买了一些基础的儿童常用药品,又去旁边的超市补充了更多的牛奶、水果和易于消化的食物。
当他提着东西回到仓库附近时,距离他打电话还不到半小时。
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不远处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观察等待。
果然,不到四十分钟,两辆印有慕尼黑市徽和“青少年福利局”字样的白色公务车,以及一辆红十字标志的医疗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这片破败的区域,停在了仓库附近。
车上下来三女两男,都穿着正式的职业装或医疗制服,表情严肃,手里提着医疗箱、文件夹和几个装着毛毯、食品的应急包。
林墨这才从角落走出来,迎了上去。
为首的一位中年女性,胸前挂着工作牌“社工主任埃莉诺·伯格”,立刻认出了他,快步上前,态度恭敬而不失专业:“林墨先生,您好,我是埃莉诺·伯格。这位是我们的医护人员安娜。感谢您的报告和等待。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孩子们吗?”
“请跟我来。”林墨点点头,没有多言,领着他们走向那个低矮的入口。
仓库里,孩子们看到林墨回来,先是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看到他身后跟着几个陌生的、穿着制服的成年人,立刻又紧张起来,尤其是菲利克斯,下意识地挡在了更小的孩子前面,眼神充满了戒备。
“别怕,”林墨用德语安抚道,“这些是市政府来帮助你们的叔叔阿姨,他们是来接你们去一个更安全、有床铺、有热饭的地方。”
医护人员安娜则打开医疗箱,开始轻声询问孩子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准备进行初步检查。
过程并不完全顺利,孩子们,尤其是菲利克斯和另外几个有创伤经历的孩子,对官方人员有着本能的恐惧和不信任。
林墨一直留在旁边,用平静的存在给予他们些许安全感。
最终,在埃莉诺耐心承诺只是检查身体、不会强行带走任何人,以及林墨肯定的目光下,孩子们才勉强配合。
初步检查结果令人忧心:普遍营养不良,几个孩子有轻微的皮肤感染和呼吸道症状,索菲亚的心理状态需要进一步专业评估。
检查间隙,埃莉诺与林墨简短沟通。
她证实,至少有两个孩子的名字曾出现在某些非正式求助记录边缘,但确实未被任何机构正式接收。
她承认系统存在盲点和资源调配问题,并对林墨的关注表示感谢。
“我们已经联系了圣约瑟夫教会庇护所,他们今天可以接收所有孩子,并提供临时住宿、餐饮和基础医疗服务。”
埃莉诺说,“后续我们会尽快启动家庭搜索、身份确认和长期安置评估程序。林墨先生,您个人提出的资助意向,我们也收到了。具体如何操作,我们可以稍后详细讨论,确保合法合规,并真正用于孩子们的福祉。”
林墨点了点头。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如何确保这些孩子得到持续、妥善的照顾,如何追踪后续,如何防止他们再次被系统遗忘。
但至少,第一步,在“影响力”的推动下,已经迈出。
他看着福利局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们带上车,菲利克斯在上车前,回头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感激,有不安,也有询问。
林墨对他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会好的。”
车辆缓缓驶离破败的仓库区,汇入慕尼黑上午的车流。
林墨站在原地,清晨的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巷子里的阴影,照在他身上。
手中还提着给孩子们买的食物和药品,显得有些多余,又似乎象征着某种未尽的承诺。
直播间的镜头记录下车辆远去,和站在原地沉默的林墨。
弹幕里充满了对孩子们的祝福,对林墨行动的赞叹,以及对后续发展的关注。
林墨对着镜头,简短地说:“他们暂时安全了。但这件事,还没完。我会跟进。现在,我需要去处理一些手续和后续安排。”
他关闭了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