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枪林已然轰然相撞!
但绝望的一幕在水野军士兵眼中定格他们手中那标准的三间长枪,枪尖远远够不到东军前排士兵的身体。可对方那明显长出一大截的特制超长枪,已经带着山崩般的冲击力,如毒蛇吐信般挥刺到了他们的面前!
冰冷的枪尖无情地刺穿了布甲、竹甲,撕裂了柔软的腹部、单薄的胸膛和脆弱的咽喉!
“咔嚓!噗嗤!啊!”
金属断裂声、骨肉穿刺声和濒死的惨豪声,交织成战场上最恐怖的交响曲,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直冲云宵!
冲在最前方的水野足轻惨叫着,如同被收割的稻草,成片地被挑起!拍飞!刺倒!
后排的足轻还在向前冲,却被前面倒下的尸体绊倒,或者被后方的同伴推搡着向前猛撞,绝望地迎向那片致命的枪尖森林!
噗嗤!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不绝于耳!
而水野军少数的悍勇之徒,冲到了东军侧翼近期,企图撕开防线。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短枪兵!这些凶悍的足轻如同毒蝎的尾刺,迅捷而致命,手中短枪精准狠辣地捅刺、挑杀,将任何敢于靠近拒马或枪阵侧翼的威胁瞬间清除!
“砰砰砰—”
与此同时,两翼铁炮的轰鸣如同死神的背景音,从未停歇!
每一次鸣响,都意味着水野军混乱的军阵中,又有数十人倒下!他们如同被无情收割的麦浪,一片又一片地在绝望的嚎叫中栽倒于地。
仅仅几分钟,水野军已然在枪刺与铅丸的双重屠戮下损失惨重,血流成河!
“不要怕!顶住!给我压过去”早已杀红了眼的牛田政弘疯狂地挥刀斩杀着想要逃跑的足轻,拼了命地想要压住阵势!
“砰!”
就在此刻,一声突如其来的暴烈轰鸣声,陡然从东信义的军阵深中响起!
一颗炽热的铅弹,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划破弥漫的硝烟,精准无比地钻入了牛田政弘的眉心。
坚硬的头骨如同蛋壳般碎裂,向内塌陷!弹丸携带着碎裂的骨片、滚烫的脑浆和喷涌的稠血,进溅飞酒!
牛田政弘狰狞的吼叫,戛然而止!
这位水野家的悍将,连死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都来不及产生,便已魂归九泉!
“哈哈,又个将!痛快!”阵中,传来了茂作那得意洋洋的笑。
水野军中的惨叫声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一瞬!周围的足轻、武士们清淅地看到牛田政弘那惨烈恐怖的死状!
一种再也无法遏制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人最后一丝抵抗意志,转化成凄厉的嘶喊:
“啊!!!!”
“逃啊!魔鬼!他们是魔鬼!快跑啊!”
“挡不住的!东信义是雷神降世!逃命吧!”
不远处的稻生光春,亲眼目睹了牛田政弘头颅炸裂的景象,整个人已经吓得浑身颤斗,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岳翁说的没错,东信义不可敌——不可敌!这是天罚!天罚啊!”
话音未落,他已彻底丢掉了武士的尊严和统兵的职责,甚至连回头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撞开挡在前方的溃兵,连滚带爬地冲向境川方向,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吞噬生命的修罗场!
前方大将一死一逃,水野军就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彻底崩溃!
兵败如山倒!
幸存的水野足轻们丢盔弃甲,哭喊着、推搡着,向着四面八方没命地溃逃!
此时,东信义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堀秀重,出击!驱杀溃敌!标,野军精锐!!”
“呜——呜——呜!”
进攻的螺号声,响彻战场上空!
早已按捺不住的数十名骑兵,在东信义和堀秀重的率领下,如同出闸的猛虎,策动战马,如离弦之箭般从军阵侧后方呼啸而出!
“杀!!!”
他们挥舞着长刀和十文本枪,口中发出震慑敌胆的呼哨,分成数股,如同锋利的尖刀,狠狠插入已经完全崩溃、四散奔逃的水野溃兵群中!
刀光闪!枪影落!马蹄踏!
溃兵如同被狼群驱赶的羔羊,完全失去了抵抗意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地向远方逃窜。
骑兵们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着生命,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角收割那些装备精良的精锐士卒,以及中下级武士!
而东信义本人,则亲率十名精骑,直奔水野信元本阵!
此刻,水野信元早已经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尊泥塑木雕,僵立在原地。
他亲眼目睹了他引以为傲的家臣武士们不断倒下,看着他比东信义多出一倍有馀的军势,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无情地屠杀、驱散!
他终于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绝望!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精心策划的伏击,已经彻底变成了对方精心准备的屠宰场!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东信义没有使用任何阴谋诡计,完全是凭借那恐怖的实力,堂堂正正地将他碾入了尘埃!这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我——错了——”水野信元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随即化为撕心裂肺的仰天嘶吼:“悔不该!悔不听稻生政胜的劝诫啊!!”
悔恨的毒液瞬间吞噬了他的心智。这场惨败不仅是一次的失利,更是葬送了他水野家的精锐根基!
万念俱灰之下,他猛地拨开胸前冰冷的甲胄,颤斗地摸出了怀刀。撩开衣襟,露出苍白的腹部,双手紧握刀柄,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眼神中充满了痛苦的决绝!
他已无颜苟活,只想以切腹向父亲的在天之灵告罪,结束这无尽的屈辱!
“义兄!不可啊!”一旁的久松俊胜吓得魂飞天外,扑上来死死攥住了水野信元的手腕!嘶声力竭地喊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活着!活着才有机会雪耻啊!快走!!”
话音未落,久松俊胜骤闻马蹄声急。猛地扭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东信义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已率精兵,朝着本阵方向狂飙突进!那扑面而来的杀气,几乎让他窒息!
“东信义杀来了!主公快走啊!”久松俊胜几乎是哭喊出来,再也顾不得尊卑礼法,一把夺过水野信元手中怀刀,与其他几名忠心耿耿的旗本武士将水野信元硬推上战马,用刀柄狠狠一拍马臀!
战马吃痛,猛地扬蹄,驮着失魂落魄的水野信元,向着绪川城的方向亡命逃窜!
就在此时,东信义冷酷如冰刃的声音穿透战场,响了起来:
“信元公!哪里!”
东信义快马加鞭,已追至水野信元身后不足三十步!
他手中大身枪在阳光下闪铄着致命的寒光,高高扬起,枪尖直指水野信元的后背!
“为主公尽忠!!”忠心的水野旗本,纷纷勒转马头,拔出兵器,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迎向那无可匹敌的追兵!
“杀啊!!”
“挡者死!”
东信义身边的精骑怒吼着迎上!
刹那间,战马嘶鸣声、刀剑撞击声、临死前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东信义看也不看这些送死的旗本,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前方仓惶奔逃的水野信元!一催战马,单人独骑,再次加速追去!
久松俊胜一看此景,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决然!对着水野信元的背影用尽全身气嘶吼:“义兄保重!俊胜——先去了!”
吼罢,他猛地拨转马头,抽出腰间太刀,疯狂地迎向东信义!
“东信义!我久松佐渡守俊胜前来讨取你的性命!!”
东信义冲锋之势不减,长枪已如毒龙般直刺而出!然而,在听到对方的名号的一瞬间,微微一愣,枪势骤然改变,将直刺化作了横扫!
“啪!!!”
久松俊胜被直接从马背上抽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顿时昏死了过去。
东信义猛地勒住战马,望向那道逐渐奔远的水野信元独骑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也罢,且放你一条性命,待他日夺下绪川城时,再取不迟!”
而在稍远处的一个小土丘上,身披僧衣、手持锡杖的快川绍喜和一身墨装的玄松院,正静静注视着下方平原上发生的这场摧枯拉朽般的战斗。
玄松院那苍老而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虽目不能视,但那震耳欲聋的铁炮轰鸣、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嚎、沉闷如雷的马蹄奔腾,还有弥漫升腾的血腥与硝烟气息—早就告诉了她一切。
“——这便是雷霆”之威么?净秽破暗,涤荡乾坤——天命——武田家的倾复之兆,是会被此光所逆吗?“她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血腥的风中。
“南无阿弥陀佛。”快川绍喜却只有一句佛号,而他的目光已经再次投向了那片战场之上。
却见,血色浓烟与绝望气息交织弥漫,笼罩在尸横遍野的荒原之上。
唯有那“雷光破暗旗”在硝烟中,傲然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