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信义的目光缓缓扫过山本勘助和秋山信友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庞,落在茫然失措的武田义信身上。
“原本,我对武田氏心存敬重,故而对于山本勘助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端叼难与肆意羞辱,处处忍让,顾全大局。”
他的声音已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金石的铿锵与冰原的寒意,“我本想着,纵使身份低微,亦当以诚相待,共谋破敌之策。然则————”
他猛地提高了声调,目光如电,直刺山本勘助与秋山信友:“可我万万没想到!尔等武田家臣,竟无礼蛮横到了此等令人发指的地步!
“”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尔等可否知道?!此地,乃三河之土!我东信义,乃奉今川治部大辅殿御令,讨伐叛逆之三河国人!论身份,我虽非谱代高门,却是此地真正奉公讨贼的领主!尔等客军,纵然军势雄壮,亦当知客随主便”之礼!岂容尔等在我三河之地,在我面前,如此拔刀相向,耀武扬威,视我如无物?!”
他的话语如同疾风骤雨,又快又狠,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控诉与滔天的怒火:“我本念在同盟之谊,欲指点少主殿下一条明路—一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拿下武节城!继而直捣黄龙!取足助,夺寺部,再以大军合围日近城,一举拿下此次叛乱之真正首犯奥平氏,彻底平复此乱!为武田家,为少主殿下,挣下这足以震动东海道的赫赫首功!让天下皆知武田少主之威名!”
东信义的声音陡然拔至最高,带着无比的痛心与失望:“可叹!可恨!我这一腔赤诚,一片为盟友计、为少主计之心,竟换来尔等如此羞辱!如此刀剑相向!如此蛮横无礼!这等盟友————不要也罢!”
话音未落,东信义猛地一甩衣袖,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决绝的愤怒与不屑!
“拦住他!杀了他!!不能让他走!!!”山本勘助如同疯魔般嘶吼!
东信义最后的那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已经彻底撕碎了武田晴信的战略伪装,将最快平乱的这个致命信息暴露在了武田义信面前!
这意味着少主很可能不顾一切地去攻打奥平,以最快速度平定东三河之乱。
这完全违背了主公的意图!东信义此子必须立刻灭口!
暴喝的同时,山本勘助也扑了出去。他病着腿,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提刀便向东信义后心猛刺而去!
刀光凌厉,杀意沸腾!
秋山信友也被东信义那番“揭露真相”的话语惊的狂怒,知道事情再无转圜馀地,也随即拔刀出鞘,从侧面冲向东信义!
两人配合默契,势要将东信义斩杀当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杀,东信义眼中寒芒爆射!
“找死!”
一声冷叱!他身形如鬼魅般微侧,让过山本勘助那因腿脚不便而稍显迟滞的直刺,同时左脚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踹在山本勘助的腿支撑点上!
“呃啊——!”山本勘助惨叫一声,重心全失,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支撑军帐的木柱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秋山信友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已到腰间!东信义不闪不避,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并非拔刀,而是拇指一弹刀锷!
“锵——!”
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响彻军帐!一道匹练般的刀光骤然亮起!
快!快到极致!快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只捕捉到一片炫目的光弧!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秋山信友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刀身传来!他引以为傲的臂力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几乎是一瞬间,秋山信友手中的太刀竟被硬生生劈得脱手飞出,“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帐顶的横梁!刀柄兀自嗡嗡颤斗!
秋山信友整个人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惊骇!
刚才那一刀————是什么?!怎能如此犀利狂猛!
“拿下他!”“杀死他!”
倒在地上的山本勘助冲着其他还在发懵的武将们,疯狂嘶吼。
其他不知所措的诸将,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遵从了山本勘助的命令,纷纷拔刀。
一时间刀光闪耀,杀气纵横,数把太刀从不同方向劈砍向东信义!
刀光霍霍,封死了东信义前后左右的退路!
东信义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他身形不动如山,手中那柄刚刚出鞘、闪铄着秋水般寒芒的“二铭则宗”,瞬间化作一团灵动而致命的光轮!
“叮!叮!铛!铛!————”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笆蕉般的脆响在帐内爆开!火星四溅!
东信义的身影在方寸之地腾挪闪动,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致命的劈砍,每一次挥刀都恰到好处地格开或荡开来袭的兵刃。
此刻,他的刀法没有花哨,只有简洁到极致的精准、快如闪电的速度以及那深不可测、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的底蕴!
刀光如雪!人影如风!
呼吸之间!
只听“哐当”、“噗通”之声不绝于耳!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足轻大将,只觉手腕剧痛,眼前一花,手中太刀已然不翼而飞,被东信义以刀背或巧劲直接拍落在地!
还有两人被东信义顺势用刀柄或肘击狠狠撞在胸腹要害,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跟跄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另外几人也被那凌厉的刀风和沛然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阵脚大乱!
转瞬之间!
方才还杀气腾腾、围攻而上的武田诸将,已然是刀落人翻,一片狼借!
还能站着的,也个个面色煞白,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斗,看向场中那个独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整个军帐之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东信义独立于军帐中央,月白色的衣袂无风自动。他手中的太刀斜指地面,刀身光洁如新,并无一丝血迹。他脸上没有丝毫战胜的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与深入骨髓的不屑。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倒地的山本,扫过惊魂未定的秋山信友,扫过那些脸色惨白、如见鬼魅的武田将领。最后,他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主位上,望向那个已经完全呆滞的武田义信身上。
一声充满了无尽嘲讽与失望的冷笑,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呵————这就是名震天下的甲斐之虎?这就是号称战国最强”的武田强军?”
“哼!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过是一群仗势凌人、蛮横无礼、外强中干的————乌合之众罢了!”
“今日之辱,我东信义记下了!他日战场相逢,休怪我刀下无情!”
“告辞!”
说罢,东信义还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他看也不看帐内众人,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帐外走去!
那背影,挺拔如枪,带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孤高!
“拦住他!不能让他走!快!传令!全军出动!格杀勿论!格杀勿论啊!!!”山本勘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顾口中溢出的鲜血,嘶声力竭地咆哮着,状若疯癫!
他知道,放走了东信义,后果不堪设想!此人不仅洞察了主公的战略,更拥有如此恐怖的武勇,若让他回到今川方,必将成为武田家心腹大患!
帐内还能动的将领被山本勘助的嘶吼惊醒,下意识地又想动作。秋山信友也是脸色变幻,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混乱再起,杀机复燃的刹那—
“都给我住手!!!”
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蕴含着滔天怒火与无尽威严的咆哮,猛然在主位炸响!
武田义信!
他猛地站了起来!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如同燃烧的炭火!
他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双眼圆瞪,里面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被彻底愚弄、被深深背叛的狂怒!
他死死盯着山本勘助和秋山信友,又扫过那些惊惶的将领,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尔等————尔等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少主?!可还有武田家的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