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卡斯顿的中央广场,今天显得格外寂静。
往日的喧嚣消失得无影无踪,街角的商贩早已不见踪影,铁匠铺的叮当声也彻底沉寂。
空气里没有了烤面包的甜香,只剩冷硬的尘土味。
有个穿灰布裙的母亲攥着孩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那孩子手里攥着个木陀螺,平时总在广场上转得“嗡嗡”响,此刻却贴在母亲腿边,连陀螺绳都没敢扯。
人群从各条街涌来,踩过石板路的声音都轻得发飘。有人踩着了别人的鞋跟,也只匆匆递个眼神,没象往常那样争执。
几个穿旧军装的老兵走得慢,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空着的剑鞘,目光都往广场中央瞟0
广场中间的高台是匆匆新建的,木板缝里还露着钉子尖。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台上落——落在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莱昂站在高台上,手按在剑柄上,指腹蹭过剑鞘上的纹路那是国王亲赐的宝剑,“黎明之锋”
他身上的深蓝色元帅礼服是凯尔前晚连夜熨的,熨得一丝褶皱也没有,金色的肩章在清晨的光线下反射着光泽。
他的眼神平静地扫过台下,掠过那一张张写满不安的面庞。
国王查尔斯三世缓步走上前,他从一旁的侍从手中接过那面飘扬的战旗,旗面在晨风中飘扬。
“巴伦西亚的儿女们!”
国王的声音通过炼金设备回荡在广场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今天,我们又要将一面战旗交到最出色的统帅手中。第七军团将带着王国的希望南下,去面对那些从坟墓里爬出的怪物——”
耳边传来人群中的压抑抽泣声,莱昂微微低下了眼眸。
“——将王国的命运托付于你们手中!愿诸神庇佑巴伦西亚!”
当战旗被递到莱昂手中的那一刻,他感到旗杆的冰冷触感通过指尖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台下无数双眼睛。
王都民众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盯着这位王国元帅,盯着这位传奇英雄。
莱昂从他们的目光中看见了恐惧,看见了徨恐,也看见了期望。
恐惧南方那些诡异而可怖的亡灵,徨恐王国的未来,期望他这位王国的英雄能象战胜兽人一样,再次带领王国的勇士战胜亡灵。
面对这些目光,莱昂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将旗杆重重地顿在地上。金属底座撞击石板的声音清脆,划破了广场的寂静。
“第七军团”
他的声音坚定如铁:“即刻出征。”
军官们齐声捶胸,沉闷的响声如惊雷般打破寂静,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紧接着,一声嘶哑的哭喊从人群中迸发:“愿诸神保佑你们!求求你们——把我家的托姆带回来!他爹死在兽人手里,我就剩这一个儿子了啊!”
这声哭喊像泼在热油里的水,撕碎了勉强维持的平静,更多压抑的啜泣与祈祷如潮水般涌起。
莱昂甚至还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穿着破旧军装的老兵一他艰难地举起残缺的右臂,尽管那本该是手掌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依旧硬撑着,固执地行了个歪斜的军礼。
不远处的宫殿露台上,薇拉公主站在风中,素白的长裙随风飘动。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当莱昂转身准备离开高台时,薇拉的肩膀也忍不住微微前倾她想要缩短两人之间遥不可及的空间。
但最终,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份无法传达的牵挂凝固在目光中。
随着号角声的响起,第七军团的先头部队开始行动了起来。
铁靴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如鼓点般整齐,击打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莱昂翻身上马,深蓝色的披风随风扬起。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一定有一道始终追随着自己的目光。
队伍象一条钢铁洪流,缓缓穿过王都街道。
沿街的窗户陆续打开,居民们抛撒花瓣送行。
这是巴伦西亚王国古老的传统,但今天的花瓣中,混杂着太多的泪水。
当最后一面军旗消失在城门远处,广场上的人群依旧久久不愿散去。
老妇人蹲在地上,捡起片沾了尘土的粉花瓣,小心地塞进衣袋。
那名缺臂的老兵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直到旁边的同伴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臂,声音放得很柔:“老伙计,莱昂元帅看见了,放下歇歇吧。”
老兵的肩膀颤了颤,才慢慢把袖管放下来,红了眼框。
薇拉终于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转身离去。
露台上只留下了几滴浅浅的泪水。
离开王都的第七天,第七军团终于踏入了真正意义上的死地。
田野一片荒芜,麦穗并没有被收割,反而象是被抽干了生命。枯黄的麦秆低垂,渐渐褪去颜色,转为不自然的灰黑色,仿佛连大地都在向这片土地宣告终结的降临。
队伍里的老兵们互相交换了眼神,紧紧攥住手中的武器。
对于这些经历过兽人战争的老兵们来说,诡异的寂静,远比明面上的嘶吼与喧嚣更加
令人不安。
莱昂策马行在队伍的中段,眼睛扫过眼前一片片荒废的田地。
这里并没有象是被兽人肆虐后的焦土与残骸,没有散落的兵器,也没有焚烧的痕迹。
一切显得过于完整,过于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让人心悸。
仿佛整片土地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过,所有的生机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留下的只有这一片死寂。
正午时分,第七军团抵达了第一个村庄。
村口的木牌上,依稀可见“橡木村”三个字,字迹模糊,却仍能辨认。
凯尔骑马靠近莱昂,低声报告道:“斥候回报,村里空无一人。但——情况不太对劲”
莱昂轻轻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他下马,走向村口。
四周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他推开了第一间屋子的木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声。
屋内,早餐仍旧静静地摆在桌上—
一碗已经凝结的麦粥,半块硬面包,几个木碗整齐地放着,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壁炉里的柴火已经变成了冷灰,角落里的一把椅子孤零零地停在窗边。
所有的食物都已发霉变质,桌椅上也大多都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元帅,”凯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几乎每间屋子都是这样。床铺都铺好,农具挂在墙上,连孩子的玩具都还摆在院子里——但就是没有人。”
莱昂走到灶台边,手指抹过铁锅。灰是冷的,死一样的冷,象是从来没烧过火。
“没有挣扎的痕迹?”他问道。
“一点痕迹都没有。就象——他们在某个瞬间,突然蒸发了。”凯尔的语气低沉,眼中闪过一抹不安。
他们继续往村里走去。
村中央的水井旁,一个木桶依旧悬在井绳上。
铁匠铺里,一件未完工的镰刀依旧放在铁砧上,锤子也静静地躺在一旁。
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低声对同伴说:“这他娘的比兽人的斧头还让人心寒。”
他的同伴,一位失去耳朵的老兵闻言点了点头:“是啊,至少兽人还会喊叫,而这些——亡灵?——它们什么痕迹都不留下,就把一切都带走了。”
莱昂走进村长的屋子,翻到了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今天安娜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后面的字迹戛然而止,羽毛笔静静地搁在墨水瓶旁。
凯尔低声说道:“这比屠杀还可怕。至少屠杀之后,我们还能看见尸体,可这里——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莱昂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看着这个寂静到连鸟兽的踪迹都见不到的村庄。
这就是瓦劳拉所谓的“救赎”?
彻底抹去生命的存在,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他想起永冻之森中那位永夜女王平静的蓝瞳,想起她说的“让整个世界都安静”。
确实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发疯。
当队伍重新启程时,士兵们没有再回头看那个村庄一眼,但那股令人室息的寂静氛围却已经深深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黄昏时分,他们在另一个镇子外扎营。
这个镇子同样空无一人。
当晚的营火旁,连最健谈的老兵都沉默不语。
一个年轻的士兵盯着火堆的跳动,忽然开口说:“我宁愿面对兽人的战斧——”
旁边的老兵往火堆里扔了根柴火,火光闪铄:“谁说不是呢?至少兽人还会大喊大叫,被刺穿心脏同样会死。可这些亡灵——谁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把这些村镇都变成了像坟场一样的地方。”
莱昂站在营地的边缘,自光投向南方那片愈加浓厚的黑暗。
凯尔默默地递来一块干粮。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傍晚就能抵达赤戟平原了。”
莱昂接过干粮,却没有吃,“传令下去,明早提前出发。”
“士兵们———需要一点时间调整。”凯尔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焦虑。
“我们没有时间了。”莱昂的眼睛依然投向南方,在那里,黑暗已经吞噬了一切。“每眈误一刻,可能就有更多的村庄变成橡木村那样。”
夜幕渐深,莱昂独自一人巡视营地。
经过一个帐篷时,他听见帐内的士兵在睡梦中喃喃自语:“不要——不要那么安静——”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
来到营地边缘的哨岗时,哨兵见他走来,紧张地行礼,手指死死攥住长矛。
“有什么异常吗?”莱昂问道。
“没有,元帅。只不过,太安静了,连虫鸣都听不见。”
哨兵低声答道,眼神中满是疑虑。
莱昂沉默片刻,抬头望向漆黑的星空。
这片曾照亮无数个喧嚣夜晚的星空,今天却似乎没有任何光辉。
在这之前,农夫们会在田间歌唱,孩子们会在村头嬉戏,酒馆里会传来欢快的琴声—
这些声音,曾经填满了每一个夜晚。
现在,剩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世界不需要声音。”
瓦劳拉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莱昂忍不住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不,这个世界需要声音,需要生命所带来的一切喧嚣与混乱。
即便这意味着面对更多的吵闹与苦难。
第二天清晨,号角的声音在破晓时分响起。
士兵们默默地收拾行装,脸上没有言语,只有前所未有的沉重。
没人说话,但一种共识在沉默的行军中弥漫开来:
他们要去的,是一个连“死亡”都被重新定义的地方。
队伍再次出发。
莱昂勒住马,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镇子。
晨光给它镀上了一种虚假的温暖,那些空屋子的窗户,象一双双瞎了的眼睛,木然地瞪着天空。
他喉咙动了一下,似乎想朝那片死寂啐一口,却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继续前进。”他下令道。
队伍一直走到黄昏将近,才在一片丘陵地带停下扎营。
帅帐被设立在最高处,象个孤零零的坟头。
帐内,油灯的光芒在粗糙的木桌上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莱昂与一众第七军团的高层军官围坐在桌旁。
“根据斥候刚传回的消息,”
凯尔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赤戟平原位置,“亡灵的数量初步估计已经超过五十万,而且还在增加。最令人不安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三人,“它们正在有组织地集结,完全不象在随意游荡。”
罗德里克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灯剧烈晃动。
“最少五十万??!我们满打满算也不过五万人!这仗怎么打?就算是兽人战争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也没面对过这么可怕的兵力差距!”
阿兰按住地图的另一角,眉头紧锁,但语气依然沉稳。
“元帅,您还是坚持要把火炮前置?恕我直言,这太过冒险了。一旦敌人突破火力网,炮兵就会全灭。不如采取守势,步炮协同,稳扎稳打。”
莱昂的自光依旧停留在赤戟平原的局域,“你们没有亲眼见过亡灵,所以我不得不再次强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亡灵不是兽人,它们不知恐惧,更不会溃散。传统的阵线在它们面前毫无意义。”
他将手指停在平原的入口处,“火炮必须在最前面,我们要在接触前就要最大限度地削减它们的数量。
不然步兵的阵型在刚刚接触的瞬间,就会被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亡灵潮所突破。只有先用火炮削弱它们的密度,削弱它们的攻势,我们才能有一线胜算。”
“但这太冒险了!”罗德里克的声音震得帐篷簌簌作响,“我们的步兵要保护火炮,还要清理突破火力网的亡灵,阵型一旦拉开,首尾不能相顾,整个防线就会崩溃!”
他指着地图,声音有些发颤,“火炮放最前面?万一被围了,我步兵怎么救?总不能让弟兄们用身子挡吧!”
莱昂深深看了他一眼。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我们不需要守住每一寸土地,”
他说得很慢,但语气坚决,“步兵要学的是怎么堵漏”一我们只需要在它们突破时,及时堵住缺口。步兵的任务不是死守,而是机动防御一哪儿被冲开了,就扑上去把口子焊死。”
“我们的士兵——不习惯这种打法,他们从未尝试过这样。”阿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眉头微微皱起。
莱昂抬起头,直视着帐内众人。
“那就让他们习惯。”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妥协,“你想让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被亡灵潮淹没吗?”
“我们没有时间了。传令下去,实战的重点是步兵的机动防御,和火炮的快速转移。”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外面的夜风夹杂着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能听到远处兵器的碰撞声。
罗德里克和阿兰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眼中却都闪过一丝凝重。
凯尔适时开口,打破了寂静:“还有一个问题。斥候回报,亡灵群中似乎有某种指挥体系,它们的行动出奇地协调”
罗德里克低声补充道:“就象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它们。”
莱昂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腰间的佩剑。
“不论是谁在操控这些亡灵,我们都必须阻止它们继续北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地图上游走,最后停留在赤戟平原的北部局域,“再次传令各团长官,务必确保士兵们都清楚,对付亡灵,只有一个要害。”
“头颅。”帐内的诸位军官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没错。”莱昂站直身子,眼神锋利,“记住,我们面对的不是活着的敌人。它们不会疼痛、不会恐惧、也不会退缩。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射击,目标必须是它们的头颅。”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凯尔掀开帐帘,看见几个士兵围着刚刚归来的斥候。那名斥候满身尘土,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疾驰而归。
“怎么回事?”莱昂迅速走出营帐。
斥候艰难地稳住呼吸,嘴唇微颤:“元帅——它们在动——整个平原的亡灵都在向北移动——最迟明天正午我们就能看见它们了——”
莱昂的眼神骤然锐利。
“传令下去,取消明早的训练。各部队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他挥手命令,转身快速回到帐内。
莱昂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他的手指沿着赤戟平原的北部细细搜寻。
“我们需要一个地形,能最大限度发挥火炮优势。”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丘陵,“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前面还有一片洼地,能延缓亡灵的推进速度。”
凯尔低头看了看,轻轻点头:“丘陵坡度平缓,适合布置炮兵阵地。不过,侧翼可能会暴露。”
莱昂不以为意,补充道:“所以需要步兵构筑弧形防线。”他的手指沿着丘陵前方画出一道弧线,“火炮集中在制高点,步兵在前构筑三道防线,骑兵在两翼待命,随时准备填补缺口。”
罗德里克凑过来看了看地图:“这片洼地——如果下雨的话,会变成泥沼,能大大拖慢亡灵的进攻速度。”
“正是如此。”莱昂点点头。
他继续仔细研究地图上的细节,停在丘陵东侧的小树林上。
“阿兰,”
他指向那片树林,“让你的骑兵在树林中设伏。如果亡灵试图包抄我们的侧翼,就从这里发起反击。”
“明白。”阿兰点了点头,“另一面呢?”
“布置一些障碍物和陷阱。”莱昂沉声道,“不必完全挡住,只要能拖延时间就好。”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火炮分成三个集群,呈扇形布置,确保火力复盖整个前沿。”
凯尔跟在莱昂身后,低声记录下这些命令:“前沿需要布置陷阱吗?”
“要。”莱昂毫不尤豫地下令,“在阵地前沿挖掘陷坑,布置尖刺。火油罐也要埋设在阵地前沿,任何能延缓亡灵前进的手段,都要用上。”
他环视众将:“立即下去执行。我们要在亡灵抵达前完成所有防御准备。”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丘陵。
当第七军团完成布防时,东方天际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站在丘陵制高点放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能让最久经沙场的将军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远方的平原尽头已彻底被黑暗复盖,无数亡灵组成的潮水正以缓慢而坚定的节奏向丘陵涌来。
它们沉默地前进着。
与以往人们认知中的一切军队都不同,它们没有战吼,没有号角,只有枯骨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在这片死亡之潮中,偶尔能看见锈蚀的盔甲反射着微光,破损的旗帜在晨风中无力飘动。
“诸神在上”一个火枪手喃喃低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燧发枪的枪管。
莱昂策马立在炮兵阵地前沿,披风在渐起的晨风中翻飞。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亡灵大军,最后停留在远方那些特别高大的黑影上一那是兽人的身影,或者说,是亡灵兽人的身影。
“按照预定的防御方案执行。”
他的声音清淅地传遍阵地,“记住我们的优势:高地、火炮、还有你们每个人的勇气”
。
命令传开,整个第七军团立即进入最终备战状态。
炮兵指挥官们在阵地间奔跑呼喝,士兵们将最后一批新式火炮推上前沿缺省位置。
“第一炮兵营就位!”
“测算风速!”
“装填实心弹!”
火炮阵地上顿时忙碌起来。
经验丰富的炮手们最后一次调整射角,装填手们将沉重的弹药从运输车上卸下。
按照莱昂的扇形布置方案,三个炮兵集群已形成交叉火力网,复盖了整个丘陵前方的洼地。
在火炮间隙的掩体后,火枪手们正在做最后准备。他们检查着架设好的射击支架,清点着弹药袋中的定量弹丸。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兵正在指导身旁的年轻士兵:“记住节奏,装填要稳,瞄准要准。在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给你失误重来的机会。”
年轻火枪手点点头,手指微微发抖。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就当是在打移动靶。只不过这次的靶子会源源不断地冲过来。”
在火炮阵地后方,步兵们正在加固最后一道防线。
罗德里克高大的身影在阵地间穿梭,不时停下来亲自调整路障的位置。
“把这里再加固!”他对着一队士兵吼道,“火枪手需要装填时间,我们必须为他们争取每一秒钟!”
丘陵东侧的小树林中,阿兰正在指挥骑兵部队隐蔽待命。
战马似乎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不安地踏着蹄子,骑兵们轻抚坐骑的脖颈,低声安抚。
“记住我们的任务,”阿兰的声音在树林中低沉回荡,“当防线出现缺口时,就是我们出击的时刻。”
莱昂策马缓缓巡视着整条弧形防线。
他瞥见个年轻火枪手正蹲在地上,反复擦着燧石那士兵的枪托上刻着两个小字,被磨得发亮,是“安娜”。
他勒住马,声音放轻了些:“燧石是新换的?”
年轻士兵慌忙站起来:“元师!是,是昨天连队长发的!我我总怕它打不着火。”
他下意识摸了摸枪托上的字,耳朵红了,“这是我妹妹的名字,我想带着她的名字打仗。”
莱昂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又扫过士兵紧张的脸色。
“别总擦,”他指了指燧石,“擦多了反而滑。你信它能响,它就不会掉链子就象你信你妹妹在等你回家。”
当初升的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时,整个丘陵防御阵地已如一张拉满的弓。
火炮与火枪组成的远程打击网呈扇形展开,步兵在炮兵间隙构筑了火力射击点,骑兵在两翼隐蔽待命。
士兵们默默擦拭着武器,不时抬头望向越来越近的亡灵潮汐。
凯尔登上丘陵最高点,来到莱昂身边低声道:“所有部队都已按计划部署。但时间太紧,东侧的陷坑还没有完全挖好。”
当初升的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时,整个丘陵防御阵地已如一张拉满的弓。
—
火炮与火枪组成的远程打击网呈扇形展开,步兵在炮兵间隙构筑了火力射击点,骑兵在两翼隐蔽待命。
士兵们默默擦拭着武器,不时抬头望向越来越近的亡灵潮汐。
凯尔登上丘陵最高点,来到莱昂身边低声道:“所有部队都已按计划部署。但时间太紧,东侧的陷坑还没有完全挖好。”
莱昂望着已推进至洼地边缘的亡灵大军,轻轻点头:“现有的准备已经足够。”
就在这时,如同潮水般推进的亡灵大军突然停止了前进。整个战场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静止。
随后,从亡灵阵营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声响—那绝非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自然回响。
“它们要开始进攻了。”凯尔握紧了剑柄。
莱昂缓缓拔出佩剑,剑身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寒光。
“第七军团准备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