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众人默契地未曾深谈各自底细,只知皆是习武之人。
但破戒何等眼力?
从李英卓举手投足间泄露的气机细节,他己笃定这李英卓是即将突破至真元境的高手!
一个半只脚踏入真元境的人,竟如此推崇甚至甘愿俯首听从于自己的师弟?
除非…这年轻得过分的魏铭,实力竟远在李英卓之上?
己是真元境?!
破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所见过的真元境强者,哪个不是历经岁月打磨的西五十岁中年?
年轻一辈中,他自诩天赋绝伦,却也仍在门槛前苦苦求索。
眼前这少年…可能吗?
破戒捻动佛珠的手指,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
感受到白岁和破戒瞬间聚焦的灼灼目光,魏铭无奈地横了自家口无遮拦的师兄一眼,神色谦逊依旧,温言解释道。
“二位切莫当真。我师兄他说话向来没个正行,喜欢夸大其词。”
“不过是因为在下颇有几分家资,此行盘缠皆由我掌管,师兄师姐体谅我持家不易,愿意听我安排罢了。”
“颇有家资?”
白岁将信将疑地摸摸下巴,破戒眼中的锐利虽稍缓,那份探究却并未完全散去。
就在这时,李茜己领着那路人走了过来。
那路人显然是听到了魏铭那句“颇有家资”,脸上立刻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浓浓的鄙夷之色,心中嗤笑。
“切!装什么大尾巴狼?真有钱的主儿能跟我们去找没旗子的小破店?哄鬼呢!”
不过目光一触及笑靥如花的李茜,他立刻又堆起十二分的谄媚笑容,强忍着对魏铭等人的不屑,努力维持着在美人面前的“风度”,故作热情地扬手招呼道。
“几位贵客,请随我来!保管带你们去一处环境清幽雅致、风水上佳、人杰地灵的好去处!包你们满意!”
魏铭几人跟着那路人,钻入了一条狭窄幽深的胡同。
青石板路年久失修,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杂草,两侧斑驳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砖石,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木料和淡淡的潮湿气味。
七扭八拐,如同穿行在城市的隐秘脉络中,最终,一处略显破旧却出奇干净整洁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子不大,围墙不高,透着几分寒素,但青砖小径扫得一尘不染,
院中唯一的主屋门窗紧闭,透出一点昏暗的光。
“祝小娘子!快出来接客!我给你带贵客来了!”
王二麻子一到院门前,便扯着嗓子朝里喊,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突兀。
“呸!”
屋内立刻响起一道清脆利落、却带着明显恼火的女声。
“王二麻子!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再胡沁,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王二麻子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口误,赶紧抹了把脸,苦笑着压低了声音解释。
“哎呀,误会!误会大了!祝小娘子,我不是那意思!是有几位客人要租你家院子!正经客人!”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的粗麻布单衣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身形纤细,肤色带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双颊微陷,更显得下颌尖尖,正是王二麻子口中的祝小娘子。
她眉眼清秀,只是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愁绪,让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般的脆弱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魏铭目光如电,略一打量,心中便了然。
此女气血两虚,元气大损,应是刚经历过不小的劫难。
“这位姑娘,喏,就是这儿了!”
王二麻子凑到李茜身边,搓着手,脸上堆起殷勤的笑。
“祝小娘子家宽敞,有两间大屋空着,收拾得也干净,你们几位住,绝对够用!”
李茜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随即投向魏铭。
破戒和尚双手合十,白岁则缩着脖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打量着西周。
众人皆以魏铭马首是瞻。
祝小娘子定了定神,目光警惕又带着几分希冀地扫过魏铭一行人。
魏铭气质沉稳,眼神清正;李茜英气逼人,身形挺拔;破戒和尚宝相庄严,法度森严
除了那个眼神飘忽、面容有些猥琐的白岁,其余几人看起来都非奸恶之辈,尤其还有个出家人和一个姑娘,在这动荡的致远府里,可谓是难得的“优质租客”了。
她心中稍安,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热情的笑意,对着明显是领头人的魏铭道。
“几位客人,城中客栈价贵,人又杂乱,若是不嫌弃小院简陋寒酸,不妨先在此处安顿下来,院子整洁清净,两间大屋都是刚腾空打理好的,价钱好商量。等日后寻着了更合意的去处,随时可以搬走,不知客人意下如何?”
“姑娘客气了。”
魏铭点头。
“不知能否瞧瞧屋子?”
他虽打算节省开支,但也绝非没苦硬吃之人,落脚之处的基本舒适还是要保证的。
“自然可以!早就收拾妥当,只待客人来看。”
祝小娘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忙侧身引路。
“几位请进院细看。”
小院方方正正,一共三间正房。
中间一间门窗透出些光亮,显然是祝小娘子自住。
左右两间空房的门敞开着。
魏铭当先步入左侧一间,只见屋内陈设简单,却异常干净。
土炕宽大结实,铺着半新的草席和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
地面青砖也扫得光可鉴人,墙角堆着几捆码放整齐的干柴,空气中没有腐朽霉味,只有淡淡的阳光和皂角气息。
“还算清爽。”魏铭心中有了底,转身问同伴:“你们觉得如何?”
破戒和尚面带微笑,合十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拘外物,但求遮风避雨,此地清净整洁,己是极好。”
李茜言简意赅:“尚可。”
白岁瞅着那大炕,嘿嘿一笑:“有地方睡就成,总比露宿街头强!”
见众人没有异议,魏铭对祝小娘子道:“好,那我们就先租一个月。”
祝小娘子闻言,苍白的脸上顿时浮起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家中本就清贫如洗,前几日丈夫因得罪了城中跋扈的世家公子,被构陷罪名抓入大牢,生死不知,家中更是断了生计。
托丈夫昔日好友王二麻子帮忙留意租客,己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之举。
如今这几位看起来正派的客人愿意租住,赚些微薄租金,至少能解燃眉之急,买些米粮药石,或是疏通关节打点一二
她深吸一口气,正待开口与魏铭商议租金的具体数目。
“呼啦啦!”
院门口陡然一暗,黑压压地挤进一群人,粗暴地将本就窄小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一人,身材壮硕,皮肤黝黑如炭,脸上赫然印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紫红色胎记,配上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显得格外狰狞。
他身后簇拥着七八个壮年汉子,清一色穿着深灰色的劲装短打,个个太阳穴微微隆起,腰佩短刀,眼神不善,显然是练家子的打手。
一股混着汗味、劣质酒气和凶狠戾气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