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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规则的回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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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不,不是坠落。没有方向,没有重力,只有一种被剥离、被抛射、然后陷入某种粘稠停滞的感觉。莉娜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也感觉不到空间存在。只有脖颈后烙印那持续不断的、沉闷如远古心跳的脉动,提醒着她自身的“存在”,以及与某个庞然大物之间尚未断绝的链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瞬间,也许是永恒——粘稠感开始消退。一些破碎的、非视觉的感知逐渐涌入:

—— 一种无处不在的、低沉如蜂鸣的规则背景音,单调而恒定。

——无数细微的、如同灰尘般悬浮的规则“碎片”或“回响”,缓慢地、随机地飘荡,碰撞时偶尔溅起一两点微弱的、信息性的火花,旋即湮灭。

——一种……被“包裹” 的感觉。仿佛身处一个巨大而空旷的、由纯粹规则构成的“腔室”或“回廊”之中。

莉娜艰难地试图凝聚自己的意识,找回“自我”的边界。她先是“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轮廓——冰冷、沉重、仿佛刚刚从深海中打捞上来。然后,是呼吸,艰难而短促。最后,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非黑暗,也并非光明。而是一片不断流动、变幻的、由无数细微规则纹路构成的朦胧“光幕”。这些纹路呈现暗金色、银灰色和深蓝色,交织、旋转、分离、重组,形成无法理解的复杂图案,填充了她全部的视野。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纵深,只有这面无边无际的、缓缓脉动的规则“墙”。

她挣扎着坐起身(如果这个动作在这个地方还有意义的话),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看似无形、却承载着她身体重量的“平面”上。这“平面”同样由流动的规则纹路构成,触感温凉,带着微微的弹性。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物完好,四肢健全,但皮肤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极淡的、与周围环境同调的规则微光。

“陈沦……”她第一时间想起,猛地转头。

监管单元就在她身旁不远处,静静地悬浮在同样的“平面”上。单元外壳完好无损,但表面覆盖的监测符文此刻都黯淡无光,仿佛进入了某种深度休眠。透过透明的抑制材料,她能看见陈沦依旧悬浮在内部的静滞力场中,双眼紧闭,面容平静,仿佛刚才那主动的攻击和随后的传送从未发生。

莉娜立刻通过链接感知过去。链接还在!虽然感觉上比之前更加……“沉重”和“凝滞”,仿佛在这片规则环境中穿行需要更大的力量,但它依然牢固地连接着她和陈沦。

陈沦的意识“光点”……依然存在,而且似乎……更加稳定了?在这片单调、恒定的规则背景中,那“光点”的脉动反而显得格外清晰和有力,与碎片齿轮阵列的协同运转也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完美的和谐。仿佛外界的剧变和危险,反而促使他们的“共生”关系进入了一个更深的、更平静的层次。

他还“在”,而且似乎……没事。

莉娜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烙印处传来的阵阵钝痛。她环顾四周,这片无边无际的规则光幕和单调的背景音,构成了一个令人心生无尽迷茫与孤独的囚笼。

这里是什么地方?“守门人”桥梁把他们传送到了哪里?是虚影中的那片星辰废墟内部?还是某个独立的规则夹层?安全吗?卡帕他们能追来吗?“银铃”和“星图”他们怎么样了?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她甚至连这里是哪里都无法定义。

尝试移动。莉娜小心翼翼地将手按在身下的“平面”上,用力撑起身体,试图站起来。动作有些滞涩,仿佛周围的空间密度比正常世界大。当她完全站直时,视野中的规则光幕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流动纹路。

她尝试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平面”如同水面般荡开一圈规则的涟漪,向前扩散。同时,前方的规则光幕似乎随着她的脚步微微“后退”或“流动”了一下,但整体环境依旧没有任何地标或参照物。

她回头,监管单元依旧在身后不远。她似乎移动了,又似乎只是在原地踏步。

“这里……没有‘空间’的概念吗?”莉娜喃喃自语,声音在这片环境中显得异常干涩和微弱,迅速被那恒定的规则背景音吞没。

她尝试调动烙印的力量,去感知周围环境的规则结构。烙印响应了,暗金色的光芒在她脖颈后微微亮起,那些异质纹路开始活跃。一股比以往更加清晰、但也更加冰冷和宏大的规则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

这片区域……是一个规则的“中转站”、“缓冲区”或“回廊”。它不属于任何常规的时空连续体,而是依托于那座“齿轮锁链桥”的规则结构而存在的独立次元夹层。其作用是隔离、静滞以及……评估。

“守门人”将他们暂时安置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隔绝卡帕的追击和外部环境的干扰,另一方面,似乎也是在……观察他们?观察她和陈沦在这种极端孤立和纯粹规则环境下的状态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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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流中还夹杂着一些破碎的指令或引导:“适应环境。” “稳定自身。” “等待进一步的……指示或……验证。”

指示?验证?来自谁?“守门人”吗?它到底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验证他们是否具备某种“资格”?

莉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目前看来,这里是相对安全的,卡帕应该无法轻易追入这种规则夹层。陈沦状态稳定。她需要做的,是尽快恢复体力,适应环境,并尝试弄清楚“守门人”的意图。

她盘膝坐下,开始进行深度的冥想和“自我锚定”。在这里,烙印中那些异物的干扰似乎因为环境规则的同质性而减弱了,她的自我意识更容易凝聚。她反复重温那些温暖而坚定的记忆,加固自己的心理防线。

同时,她也开始尝试更深入地“解析”周围的环境。通过烙印的感知,她“看”到这片规则回廊并非完全均匀。那些流动的规则纹路中,隐藏着极其细微的“节点”和“路径”,它们似乎构成了某种复杂的、非欧几里得的拓扑结构。也许遵循这些隐含的“路径”,才能真正在这里“移动”或探索?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完全失效。莉娜只能通过自己意识的活动周期、烙印的脉动次数以及陈沦意识“光点”那稳定而缓慢的明暗循环,来粗略地估计“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周期”),莉娜感觉自己的精神和体力恢复了一些。她站起身,再次尝试移动。这一次,她没有盲目迈步,而是将意识沉入烙印,去感知脚下“平面”和前方光幕中那些细微的规则“节点”与隐含“路径”。

她集中精神,将意念“锁定”前方一个相对清晰的规则“节点”,然后迈步。

脚下的涟漪再次荡开,但这一次,前方的规则光幕不再是简单的后退,而是如同帷幕般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由更加凝实的暗金色规则纹路构成的、狭窄的“通道”!通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两侧依旧是流动的无边光幕。

成功了!这里存在“路径”!需要用意念和烙印去“感知”和“开启”!

莉娜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回头看了一眼监管单元,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不移动它。她沿着这条新出现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通道内异常安静,连那恒定的背景音都似乎减弱了。只有她脚步落下时,通道底部传来的轻微规则回响。两侧的光幕如同流淌的水银墙,倒映着她模糊的身影和通道内流转的纹路。

走了大约几十步(距离感依然模糊),前方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或者说是汇入了一个更开阔的“节点”。

这是一个规则的“十字路口”。四条类似的暗金色通道在此交汇,中心是一个微微凸起的、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平台”,平台上规则纹路更加密集和复杂,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多层嵌套的几何图案。

而当莉娜的目光落在平台中央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约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裂痕、却散发着微弱但恒定白光的不规则晶体。那光芒的感觉……与陈沦意识“光点”极其相似,但更加古老、纯粹,也带着一丝深沉的悲伤。

第二样,是一卷由某种非金非玉、似皮似帛的奇异材质制成的古老卷轴,卷轴表面烙印着与莉娜守夜人烙印部分相似、但更加复杂和完整的暗金色符文,此刻正微微散发着暖意。

第三样,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由最纯粹黑暗构成的奇点,它静静悬浮在那里,不散发任何光或规则波动,却给人一种吞噬一切、包含一切的诡异感觉。

这三样物品,仿佛是被特意放置在这里,等待着她的到来。

莉娜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能感觉到,脖颈后的烙印正与那卷轴上的符文产生着清晰的共鸣!而那块晶体散发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陈沦和碎片!至于那个黑暗奇点……她只是看一眼,就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本能的颤栗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犹豫着,慢慢走近圆形平台。越靠近,烙印与卷轴的共鸣越强,晶体散发的白光也似乎更亮了一丝,只有那个黑暗奇点依旧毫无反应。

当她的脚踏上平台边缘时,悬浮的三样物品同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块布满裂痕的白色晶体,突然射出一道纤细的白光,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莉娜的眉心!

没有疼痛,只有一股庞大而冰冷的信息流和规则印记,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入她的意识深处!

这一次的信息,不再是破碎的画面或抽象的概念,而是一段相对完整、带有强烈“记录”性质的规则叙事:

“吾名‘辉光’,第七纪元神铸文明‘守序之环’最后一座‘核心协议熔炉’的‘炉心印记’。文明倾覆之际,吾与‘同胞’们自愿裂解,其核心协议碎片散落,寄望于未来重燃星火。汝所关联之碎片,乃吾‘同胞’之一‘坚垒’的部分残骸,其内融合之意识,乃文明最后遴选之‘共鸣者’候选……亦是吾等‘守望协议’最终能否启动之关键变量……”

神铸文明“守序之环”?炉心印记?同胞碎片?“坚垒”?共鸣者候选?守望协议?

信息量巨大!陈沦体内的碎片,果然源自一个早已毁灭的远古文明!它并非自然产物,而是那个文明最后时刻主动裂解、保存下来的“火种”之一!陈沦也不是简单的实验事故受害者,而是被那个文明“选中”或“绑定”的“共鸣者候选”?

那“守望协议”又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某种应对最终危机的预案?

白光信息流还在继续:

“……‘桥梁’(守门人)乃文明遗留之‘接引与评估系统’。汝之烙印,混合守夜人(文明分支遗族)血脉、‘校准’协议片段及与‘共鸣者候选’之深度链接,已满足最低接触权限。此‘回廊’乃缓冲区,亦为‘初步适应与信息授予’之所。”

“汝面前之物:晶体‘辉光’之印记,蕴含部分文明基础协议与历史;卷轴乃‘共鸣协调者进阶指引’;至于‘暗渊之种’……”

信息流在这里突兀地中断了,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或加密。

晶体“辉光”的光芒黯淡下去,似乎耗尽了这次传递的力量。

莉娜踉跄后退一步,感觉大脑因为信息过载而嗡嗡作响,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她看着平台上剩下的两样东西——散发着温暖共鸣的卷轴,和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暗奇点“暗渊之种”。

卷轴似乎是给她的“指引”。而那“暗渊之种”……信息流特意提及却又戛然而止,充满了不祥。

她该怎么办?接受卷轴?触碰那个黑暗奇点?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卷轴上。烙印与它的共鸣如此清晰,仿佛在呼唤她。

莉娜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向那卷古老的卷轴。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卷轴的瞬间——

整个规则回廊,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那恒定的背景音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四周流动的光幕疯狂扭曲、撕裂!脚下的平台和通道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和裂痕!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部,以暴力的方式,冲击或试图撕裂这个规则夹层!

一个冰冷、愤怒、带着不容置疑毁灭意志的规则意念,穿透了回廊的屏障,如同雷霆般炸响在莉娜的意识中:

“……找到你们了……‘异常’……‘污染源’……接受‘净化’……”

是卡帕!他竟然找到了方法,在攻击“守门人”桥梁构筑的这个规则夹层!

而平台中央,那个一直毫无反应的黑暗奇点——“暗渊之种”,

在外部剧烈冲击和卡帕那充满“净化”与“毁灭”意味的规则意念刺激下,

猛地向内收缩,然后……

睁开了一只

纯粹由吞噬一切的黑暗构成的,

“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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