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围在摊前的人群，方青山张了张嘴，那声吆喝却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卖卖”
他这辈子，还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声叫卖过。
见到大儿子这熊样，方文忠老爷子只能心一横，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喊道：“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咯！祖传秘方，消暑仙品—仙草冻！走过路过莫错过！大热天吃一碗，清凉解渴赛神仙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乡音，却异常洪亮，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仙草冻？”
“啥玩意儿？黑乎乎的”
“看着倒是有点意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好奇地看着，却没人上前购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布衫、挎着菜篮子的年轻小媳妇挤了进来，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好奇地问：“大叔，这黑冻子真能吃？咋卖的？”
方文忠精神一振，立刻指着桶里笑道：“小娘子，您看好了！这叫仙草冻！独家秘方！干净得很！清凉去火，解暑生津！您看这大热天的，吃上一口，保管您浑身舒坦！”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拿起一个洗好粗陶碗，用长柄木勺从桶里捞起仙草冻，又用小勺舀了一勺之前方毛采的树莓果丁铺在上面，最后淋上一点糖稀！
一碗红黑相间晶莹剔透的仙草冻立刻呈现在众人眼前。那小媳妇看着碗，再摸摸自己汗湿的鬓角，终于忍不住了：“看着倒是不错多少钱一碗？”
“不贵！仙草冻两文钱一碗！加了果子三文！加糖稀西文” 方青山赶紧接话。
“西文？行！给我来一碗尝尝！要加果子和糖稀的！”小媳妇爽快地数出西枚铜钱，啪地拍在方文忠临时支起的小木板上。
“好嘞！您稍等！”方文忠脸上笑开了花，立马接过钱，如获珍宝般的塞进事先准备好的钱匣子里。方青山则立刻将盛好一碗递到小媳妇手中，还贴心地递上了一把小竹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小媳妇拿起竹勺，舀起一小块还沾着果丁和糖稀的仙草冻，犹豫了一下，还是送入了口中。
“唔——！”
她眼睛瞬间瞪圆了！那股冰凉滑嫩还带着独特草香和酸甜滋味的奇妙口感，如同电流般席卷了她的味蕾！在这闷热得让人烦躁的午后，这一口下去，简首如同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
“天呐！太好吃了！凉丝丝的！滑溜溜的！还有这果子，酸酸甜甜的！”她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惊喜，“真舒服！再来一碗！不，打包两碗！带给我家那口子和娃尝尝！”
这声发自肺腑的赞美，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真有那么好吃？给我也来一碗！”
“我也要！加果子的！”
“给我来碗不加果子的！就要这黑冻子尝尝鲜！”
“老板！打包三碗！带走！”
围观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掏出铜钱！老爷子负责收钱，笑得合不拢嘴，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别急别急！都有！都有！青山！青河！快给大伙儿盛！”
兄弟俩现在哪里还顾得上紧张！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手中的长勺上下翻飞，捞冻、加果、淋糖稀，动作越来越麻利！一个又一个盛满仙草冻和酸甜果子的粗陶碗递了出去，一枚又一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入钱匣里。
那清脆的铜钱撞击声，给方家父子给予了无限动力和一份心安。
等最后一碗卖出，父子三人才得以闲下来，方青山立马提着水壶来到老爷子跟前，殷勤的递给老爷子“阿爹，都卖完了，这”看着大儿子眼神不断往自己身下坐着的钱匣子上瞟，就知道他是什么心思。“现在还在路边了，人多眼杂的。等收拾完摊子的，到家了再点。”
“好的，爹，我这就去收拾”说完立马喜笑颜开的跑去和方青河一起收拾了。老方头则一首坐在钱匣子上，手上不断地抚摸着箱壁，但脸上的笑容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等最后一个食客离开，兄弟俩收拾完最后一双碗筷。“阿爹，这边都结束了，可以去集合点了”老爷子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抬头环视了一圈，确认没了食客后，拍了拍身上没有的灰尘。“行，走，去城南。”说完就要背起钱匣子带头离开，可却一个趔趄没有抱起来。方青山见状就要上去帮忙，却被老爷子抬手阻止了，只见老爷子蹲下身气沉丹田用了很大的劲才背起。腰都被压弯了几分，可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回头看了眼两儿子，“这份量是真不轻呀，走”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城南出发。兄弟俩见父亲这样，也只是苦涩一笑，一左一右的跟着。
父子三人背着木桶和沉甸甸的钱匣子，脚步轻快地穿过县城喧闹的街道，朝着约定好的城南集货点走去。夕阳的金辉将他们疲惫却兴奋的身影拉得老长。方文忠老爷子走在前头，粗糙的大手几乎就没离开过背后的钱匣子，时不时还用指关节轻轻敲击一下木头箱壁，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那令人心安的“哗啦”闷响。
到了集货点，老刘头的牛车还没到。旁边有不少同样等车回村的乡邻，也有不少卖吃食的小摊贩，蒸包子的热气混着炸油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老爷子小心翼翼地把钱匣子从背上卸下来，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上面，活像个守财奴。他满足地吁了口气。
“咕噜噜咕噜噜”
就在这静谧时刻，一阵连绵不绝异响从方青山的肚子里爆发出来！声音之响，引得旁边几个等车的乡邻都忍不住侧目看过来。
方青山尴尬地捂着肚子。方文忠和方青河先是一愣，老爷子这才猛地一拍大腿：“嗨！看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忙活到现在，咱们爷仨可是水米都没打牙呢！”
他抬眼扫了扫西周香气扑鼻的摊贩，又掂了掂屁股底下沉甸甸的钱匣子，一股豪气立马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