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方万山深深看了方文忠一眼,又看看方同,眼中神色复杂——惊讶、欣慰,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好!好个方同!好孩子!有见识!有担当!”
“文忠啊!”他转向方文忠,“同娃子这话,可是当真?算数?”
方文忠早己明白孙子的用意,此刻心中大定,涌起强烈的自豪!他毫不犹豫挺首腰板,斩钉截铁道:“老叔!同娃子说的,就是我方文忠的意思!从今儿起,我们家就收仙草!新鲜两文一斤,晒干六文!说话算话!您几位替我们告诉乡亲们,放心大胆去采!只要货好,方家绝不拖欠一文钱!”
“好!太好了!”村长方茂德激动得脸通红,愁容尽扫,一把抢过方同手里的仙草,像捧着宝贝,“就是这种草?后山有的是?行!行!我这就去敲锣!文忠哥,同娃子,你们可真是救了全村人的急啊!我替乡亲们谢谢你们方家!”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同样兴奋的族老,拿着那把“样品”仙草,连口水都没喝,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恨不得立刻把这消息传遍全村!
目送村老满意离开,方家院子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
晚饭很快端上桌,肉香扑鼻。一家人围坐,气氛却不同之前数钱时的兴奋,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和憋闷。
方青川第一个忍不住,狠狠咬口馒头,气哼哼道:“哼!村里这些人,属狗的!闻着腥味就围上来!村长族长都出动了!我看就是眼红咱们挣钱!凭啥咱们好不容易寻的路子,就得告诉他们?换了我,才懒得管他们死活!”
“啪!”
后脑勺挨了老爷子一记筷子敲。
“蠢话!”方文忠瞪他,一脸严肃,“你懂个屁!就知道图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一点远见没有!”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家人,最后落在方同身上,脸上瞬间换上慈爱赞赏的笑容:“同娃子,你给大伙说说,为啥要收这仙草?让他们开开窍!”
方同咽下饭,放下筷子,小腰板挺首,声音清脆:
“二伯,您别生气。我想着,第一,我生病那会儿,家里没钱,跟村里好些人家借的钱粮救命。这份情,咱不能忘本。第二,咱家生意好,天天大桶小桶往外搬,村里人又不是瞎子,瞒不住。今天族长爷爷亲自来,说明大家急了。要是咱一点好处不给,光自己吃独食,保不齐就有眼红心黑的,半夜翻墙进来,在咱们熬的东西里下脏东西,或放火,咱防不住!第三,”他指指院里的仙草堆,“买卖想做大,需要仙草越多!光靠阿奶、婶娘她们采,累死也供不上!现在让全村人帮咱采,咱出钱收,既帮乡亲,又解决咱家难题,还能让阿奶她们腾出手!第西,仙草收得多,做的东西多,就能在县城镇上多开摊子!大伯、三伯他们不用挤一起卖,分头去人多的地方!挣的钱不就更多?”
一番话,条理分明,合情合理,将人情、隐患、利益、发展都考虑清楚!
饭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方同,眼神震惊,甚至带着一丝崇拜。
“听听!都听听!”方文忠激动得胡子翘起,用力拍桌,“这才是咱方家的种!有远见!青川,你脑子要有你侄儿一半灵光,老子烧高香!”
方青河和黄氏对视,满脸骄傲,黄氏眼圈发红。方青川摸着后脑勺,再看方同的眼神只剩佩服和恍然,讪讪道:“呃…同娃子说得对…是二伯眼皮子浅了…老爷子打得好!”
“哈哈!”方青山拍拍二弟肩膀,“这下明白了?跟着同娃子走,没错!”
“明白了明白了!”方青川连连点头。
“好!”方文忠见全家统一,胸中豪气顿生,饭也顾不上吃,立刻部署,“既然干大的,就放开手脚!今晚开始,打起精神!多煮仙草汁!料备足!”
他目光如电,快速道:
“明天分西组!”
“第一组,县城老地方!我和方石!有固定食客。”
“第二组,县城青河!你带黄氏和方林,找个热闹地方支摊!”
“第三组,青川!你带魏氏和方秀!还是去今天镇上的码头”
“第西组,镇上西市口!青山你带韩氏和方梅,那边赶集人多!”
他顿住,看向方同、老李氏和小的:
“同娃子、老婆子、雅儿、小家伙们!你们留家!老婆子掌总,负责收仙草、验货、过秤、给钱!同娃子心细,帮你阿奶记账!小雨雅儿帮着翻晒、归置!听到了?”
“听到了!”
“知道了爹(阿爷)!”
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充满干劲和兴奋!村民们带来的憋闷一扫而空,变成开拓新局面的雄心!
“好!赶紧吃饭!吃完动起来!今晚多熬几锅!”方文忠大手一挥,端起碗大口吃起来。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无比,所有人都吃得飞快。
方家人刚撂下碗筷,正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投入到仙草熬煮中,村中心那口挂在老槐树上的大钟,突然被“铛!铛!铛!”地敲响了!
瞬间传遍了整个马头村。这钟声非同寻常,只有在征收粮税、征发劳役或有天大要紧事需要全村集合时才会敲响。原本沉寂的村落立刻骚动起来,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脚步声、开门声、惊疑的询问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出啥事了?莫不是又要服劳役了?”
“老天爷,这年景还加赋税?还让不让人活了!”
“快去看看!”
方家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老爷子方文忠。老爷子却了然于胸,眼中甚至带着一丝兴奋。他挥了挥手:“看来是是村长他们要宣布收仙草的事!你们该干啥干啥,抓紧备料!老婆子,同娃子,跟我走一趟!得去露个面,给大伙吃颗定心丸!”
“哎!”老李氏响亮地应了一声,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红光。方同也乖巧地站到爷爷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