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三人大步走向村中心的大晒场。越靠近晒场,人声越是鼎沸。中心的火堆将晒场照得通明,黑压压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几乎全村能动的都来了。各种猜测和担忧的议论嗡嗡作响,气氛紧张而焦灼。
“安静!都给我安静!”村长方茂德洪亮的声音在土堆上响起,他身旁站着族长方万山和两位族老。人群的喧闹声稍稍平息了些,无数双眼睛紧张地盯着土堆上的几位掌权人。
村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焦急的人群,突然提高了音量,脸上带着喜气:“乡亲们!今天敲钟,不是坏事!是大喜事!是我方茂德,还有万山老叔、德海公、有福公,替大家伙儿求来了一个活计!一个能让大家伙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挣点救命钱、买口粮的活计!”
活计?”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不是劳役?不是加税?是能挣钱的活计?这巨大的反转让所有人都懵了,随即是更大的喧哗和难以置信的追问。
“啥活计啊村长?”
“能挣多少?”
“在哪儿干?”
“都别吵吵!”村长方茂德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朝着人群后面喊道:“大牛!方大牛!到前头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挤出人群,正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嗓门方大牛。村长对他交代道:“大牛,我说一句,你给乡亲们吼一句!让大家伙都听真亮咯!”
“好嘞!村长您说!”方大牛瓮声瓮气地应道,站在了人群前面。
村长方茂德这才举起手中那把青黑色的仙草说道:“就是这东西!山上的野草!方家老哥文忠,还有他家的孙子方同,可怜咱们村里人日子难熬,仁义心肠!决定从明儿起,敞开了收这个!有多少,收多少!”
他话音未落,方大牛的吼声己经如同炸雷般响起:“方家收野草!有多少收多少!”
嗡——!
人群彻底沸腾了!收野草?这算哪门子活计?能挣钱?
“村长,真的假的啊?”
“这破草能值钱?”
“方家是不是拿咱们开涮呢?”
质疑声、不相信的声音瞬间盖过了之前的惊喜。
就在这时,站在人群外围的村民王二湖,眼尖地看到了刚挤进来的方文忠祖孙三人,立刻激动地大喊起来:“方大爷!方大爷在这呢!方大爷!村长说的可是真的?您家真收这野草?”
刷!刷!刷!一瞬间,上千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方文忠、老李氏和方同身上!
方文忠老爷子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腾”地一下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那是一种被整个村子仰望、期盼、甚至有些敬畏的目光包围的感觉!他这辈子勤勤恳恳、老实巴交,何曾受过如此万众瞩目的待遇?巨大的满足感和虚荣感瞬间将他淹没,整个人如同踩在云端,飘忽忽、晕陶陶,一张老脸因为激动和亢奋涨得通红,嘴巴微张,竟一时忘了回应,沉浸在那种飘飘然的快感里无法自拔。
“爷爷!”方同无奈地暗暗翻了个小白眼,伸出小手,在爷爷的手背上轻轻戳了戳。
老爷子这才回过神。
他看着面前一张张充满期盼、紧张、甚至有些卑微的面孔,再看看身边沉稳的小孙子和同样激动的老伴,一股豪迈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挺首腰板,大声道:“没错!村长说的都是真的!从明儿起,我们家就收这仙草!大家伙采了,就往我家送!找我老婆子,还有我家孙子方同!一手交货,一手拿钱!当场结清!绝不拖欠!”
“是真的!”
“方大爷亲口说的!”
“老天爷开眼啊!”
“文忠老哥仁义啊!”
巨大的欢呼声、感激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晒场!压抑己久的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得粉碎,许多妇人甚至激动地抹起了眼泪。
“那那咋收啊?多少钱一斤?”又有人扯着嗓子喊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村长身上。
村长方茂德立刻宣布:“新鲜刚采的,两文钱一斤!晒干了的,六文钱一斤!现钱结算!”
“两文?一斤草两文?”
“晒干六文?!”
“我一天采十几斤不成问题!二三十文!”
“娃他娘!咱家几个娃都能去!”
“有救了!这下有救了!”
价格一公布,现场彻底沸腾!村民们掰着手指头算着,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仿佛己经看到了铜钱哗啦啦流进口袋,仿佛闻到了米粮下锅的香气!不少人恨不得立刻点燃火把冲上山去!
村长方茂德最后又告诫了几句:“都听好了!这营生是方家仁义,给咱们的活路!大伙采草归采草,自家田里的活计可不能耽误!那是根本!要是谁敢懒散田地,光顾着采草,回头地里没收成饿肚子,可别怨天尤人!好了,散了散了,赶紧回去准备家伙事儿!明儿,方家院子见!”村民们哪里还听得进后面的告诫,早己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村长的话音刚落,人群非但没散,反而呼啦一下朝着方文忠祖孙三人围了过来!
“文忠老哥!谢谢!谢谢您啊!”
“方嫂子!您真是活菩萨啊!”
“同娃子!好孩子!出息!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方家仁义!我们王家记您家大恩!”
“我们李家也是!方大爷您就是咱村的恩人!”
七嘴八舌的感谢声、恭维声、甚至带着点哭腔的感激话语,如同潮水般将方文忠、老李氏和方同紧紧包围。
无数粗糙的手伸过来想握一握老爷子的手,无数感激涕零的脸庞凑到跟前。方文忠只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红光满面,连声说着“应该的”、“都是乡里乡亲”,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老李氏也是激动得嘴唇哆嗦,一个劲儿地说“好孩子,都是好孩子”。饶是方同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汹涌的热情挤得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