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三人如同凯旋的英雄,在村民们热情洋溢的簇拥和千恩万谢中,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路,晕晕乎乎地回到了自家院门前。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喧嚣才被隔绝,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进院子,方文忠和老李氏脸上的激动红光哪里还掩盖得住?
“哎哟!可算回来了!”方青川第一个迎上来,看着爹娘红光满面的样子,羡慕得抓耳挠腮,“咋样咋样?快说说!是不是跟戏文里唱的一样?全村人都给您磕头谢恩了?”
“去你的!”老爷子笑骂一句,但脸上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磕头倒没有,就是嘿,那场面!你是没见啊!乌泱泱的人,围着你爹你娘你侄子,那叫一个感激涕零!都说方家仁义!是咱村的恩人!”他一边说,一边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声音洪亮,腰杆挺得笔首,仿佛年轻了十岁。
老李氏也激动地拍着胸口:“可不是嘛!那王二家的媳妇,拉着我的手都哭出来了!还有李寡妇,一个劲儿地说同娃子是文曲星下凡,救了她们孤儿寡母的命!”她看向方同的眼神,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
听着父母绘声绘色的描述,院子里忙碌着的方青山、方青河、黄氏、魏氏、韩氏,还有方林、方石、方秀、方梅等小辈,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个个听得心驰神往,脸上满是羡慕和激动!恨不得刚才自己也能在场,感受那份被全村人仰望感激的荣光!
“啧!可惜了!早知道我也跟去瞧瞧!”方青川搓着手,羡慕得不行。
“就是就是,阿爷阿奶,你们可是风光大发了!”方林也羡慕地说道。
“同弟真厉害!”方梅看向方同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方同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阿爷,阿奶,咱们还是赶紧准备吧,明天一早,怕是门槛都要被踩破了!”
“对对对!同娃子说得对!”方文忠猛地一拍大腿,从飘飘然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眼中重新燃起战斗的火焰,声音斩钉截铁:“都别光顾着听热闹了!今晚是场硬仗!青河!你们三房那口大锅也给我架上!把柴火都搬出来!青山!青川!你们俩力气大,负责挑水!把所有水缸都给我挑满!老婆子!你把家里的称准备好!明儿你掌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方家,这回要干一场大的!让全村人看看,咱们不光仁义,更有本事!”
“是!爹(阿爷)!”
在老爷子豪气干云的动员下,再想到明天即将到来的繁忙景象和源源不断的仙草原料,所有人的热血都被点燃!羡慕瞬间转化为滔天的干劲!
方家小院灯火通明,瞬间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几口大锅同时架起,炉火熊熊燃烧,熬煮时浓郁的草香,每一个人都忙碌着。
次日天刚蒙蒙亮,方家卖仙草冻的主力军,老爷子方文忠、方青河夫妇、方青山夫妇、方青川夫妇以及方林、方秀、方梅等大孩子,就带着满满的几大桶的仙草冻,再度登上了老刘头的牛车,赶往县城和镇上。
家里,留下坐镇的阿奶老李氏、负责记账的方同、大姐方雅,以及方雨、小毛头等几个更小的孩子。
院子里早己打扫得干干净净,专门腾出了一大块空地,铺上了干净的草席准备晾晒仙草。方同对方雅仔细交代:“阿姐,今天收进来的只能是新鲜刚采下来的。收进来后,尽量摊薄铺匀了晾在这席子上,趁着日头好赶紧晒。咱家之前囤的那些快用完了,新收上来的这批得尽快晒干,不能断了熬煮的料。”
“晓得了!同弟放心!”方雅郑重地点头,眼里充满了认真和干劲。
方雨和小毛头几个小萝卜头也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方同:“同哥同哥!我们呢?我们能干啥?”
方同看着弟弟妹妹们充满期待的小脸,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有!当然有!你们可是重要帮手!去帮你们二姐铺草、拣草好不好?”
“好!”小家伙们欢呼一声,立刻像快乐的小鸟一样,围着方雅叽叽喳喳地忙活开了。
时间慢慢推移,日头爬上树梢。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只鸡在悠闲地踱步。方同坐在小木桌前。阿奶老李氏则坐在一旁,反复擦拭着家里那杆宝贝的、有些年头的黄铜秤,时不时抬眼望望院门。
老李氏心里有点打鼓,忍不住嘀咕“怎么还没人来?莫不是”。虽然昨天场面那么热闹,但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怯懦的脚步声。
方同立刻站起来“阿奶,有人来了。”。
只见院门口,王寡妇带着她两个瘦弱得像豆芽菜一样的女儿,怯生生地站在那里。母女三人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裳,王寡妇背上背着一个背篓,手里还牵着小的那个。大女儿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紧紧跟在母亲身后,眼神里充满了紧张。
方同赶紧快步走过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王婶!你来卖仙草呀?别站在门口,快进来!阿奶在呢!”
看到是方同,王寡妇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她局促地扯出一个笑容:“哎同娃子我…我们采了些…” 说着小心翼翼地跟着方同走进院子。
“王家的,来了?”老李氏也站起身。
“方大娘”王寡妇连忙低头问好,声音带着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把背篓卸下来,露出里面塞得满满的新鲜仙草。看得出母女三人采得很用心,杂草很少。她紧张地看着老李氏上前检查里。她们的心,此刻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点她们眼中唯一的希望,会化作泡影。
老李氏仔细拨弄检查了一下,只挑出几根混进来的不起眼的杂草,满意的点点头:“嗯,采得挺干净。” 说着,熟练地把仙草倒进秤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