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个家丁也连忙跟上,留下那个叫柳莺的小丫鬟,对着方同他们再次行了个礼,才匆匆追了上去。
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韩氏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哎呦,我的天!那小姑娘可真贵气!跟画上的仙童似的!不过人倒是不错,挺讲理的。”
方大虎也感叹道:“是啊,大户人家的小姐,是不一样。她那几个下人,一看就不好惹。不过她本人看着倒是嗯,挺懂事的。”他本来想说“挺和气”,但想想对方那通身的气派,又觉得“懂事”更贴切。
方同没说话,只是多看了几眼那小女孩消失的方向。那个叫柳莺的丫鬟,那个排场这小姑娘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太影响大家的心情。在花林外远远欣赏了一会儿木槿的绚烂,又随意在寺里转了转,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众人便回到了寺庙大门口等候。
没等多一会儿,就见周寡妇(周氏)带着女儿唐桂花和儿子唐小豆从街角走了过来。周氏显然也精心打扮过,头发梳得光亮,穿着一身半新的靛青布衣。唐桂花则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细布衣裙,衬得她肤色白皙了许多,头发也仔细挽了个少女发髻,插了朵小小的绢花,面若桃花,身姿窈窕,透着少女的清新与温婉。她手里还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是唐小豆。
“周嫂子!桂花妹子!小豆子!”方大虎热情地迎了上去。
“大虎兄弟!文忠叔!青山兄弟!婶子!让你们久等了!”周氏也连忙笑着打招呼,目光飞快地在方家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穿着新衣、显得格外精神的方林和那个看起来就很机灵的方同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方大虎立刻发挥了中人的作用,笑容满面地为双方介绍:“周嫂子,这位就是文忠爷爷,方林的爷爷。这位是方青山兄弟,方林的爹。这位是韩氏嫂子,方林的娘。这位就是方林!这就是方同了!”他又转向方家人:“文忠爷爷,青山叔,婶子,这位就是周嫂子,这位是桂花妹子,这个小家伙是周家的小儿子,叫小豆子!”
“文忠叔,方家大哥,嫂子,叨扰你们了!”周氏连忙行礼。
方文忠老爷子笑得和蔼:“周家侄媳妇客气了!快别多礼!”
韩氏更是亲热地上前拉住了周氏的手:“周家妹子,可把你们等来了!这就是桂花吧?哎呦,真是个水灵的好姑娘!” 她一边夸,一边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唐桂花,越看越满意。
唐桂花被韩氏看得满脸羞红,微微垂着头,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站在她父亲身边的方林。只见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穿着崭新的蓝衣,比她印象中那个窘迫的少年更加夺目,心不由得砰砰首跳,脸上更添红晕。
方林也正紧张地看着唐桂花。今日的她,比昨日在面摊上匆匆一瞥时更加清丽动人,那眉眼间流露出的温婉和羞涩,让他心头一阵悸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憨憨地回了个笑容。
两人这情窦初开、互相偷瞄又迅速躲闪的小动作,自然没逃过大人们的眼睛。方大虎和方青山都心照不宣地笑了。周氏也暗暗点头。
寒暄己毕,该进入正题了。方大虎清了清嗓子:“文忠爷爷,周嫂子,咱们大人找个地方坐坐,说说话。让孩子们也找个安静地方,自个儿聊聊?”
这是相亲的惯例了。双方家长都心知肚明,自然没意见。
“我看那片木槿花林旁边有石凳,挺清静的,还不远。”方同适时地插了一句,指了指刚才那片花林的方向。
大人们看了看,觉得位置不错,既在视线范围内,也方便长辈远远看着点,又相对僻静。于是便定了下来。
“桂花,你跟方林去那边说说话吧?”周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神鼓励。
唐桂花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方林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便一前一后,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朝着方同指的方向走去。看着他们略显僵硬却又透着期盼的背影,大人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小豆子,来!跟哥哥玩!”方同则很自觉地承担起了“带娃”的责任,朝着唐小豆招了招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特意准备的用油纸包着的饴糖。
唐小豆原本还有些怯生生的,看到糖块,眼睛一亮,又见方同笑容和善,便挣脱姐姐的手,小跑着过来了。
“谢谢哥哥!”唐小豆接过糖,甜甜地道谢,小脸上满是欢喜。
“不客气!走,哥哥带你在附近转转。”方同牵起唐小豆肉乎乎的小手。
方同牵着唐小豆在寺庙的庭院里随意溜达,看水池里的锦鲤,看香客们放生小鸟,又摘了几片好看的叶子给他玩。唐小豆很快就被这个大方又神奇的哥哥吸引住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哥哥,我叫唐小豆!我阿姐叫唐桂花!”他啃着糖,含糊不清地自我介绍。
“真乖!我叫方同!”
“方同哥哥,你也喜欢吃糖吗?我阿姐可好了,每次去集市,只要有好吃的,都会省下钱给我买一点!”
“哦?桂花姐都给你买什么好吃的?”
“买过糖葫芦!买过芝麻饼!还有大肉包子!可香了!”唐小豆舔舔嘴唇,回味着,“我阿姐自己都舍不得吃!新衣服也是先给我做!她说我是男子汉,要穿好点!她的衣服都缝了好几次了”
小孩子的言语天真首白,却最是真实可靠。方同听着唐小豆絮絮叨叨地讲着姐姐的好,心中对唐桂花的好感度又提升了不少。勤俭持家,疼爱幼弟,心地善良,这样品性的姑娘,配他那个老实憨厚的三哥,真是绝配了。另一边,大人们在附近的茶寮里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几杯清茶。有方大虎这个能说会道的中间人活跃气氛,加上双方家长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虽然第一次见面有些生疏,但聊起家常、说起儿女,很快就热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