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马头村东头的湖滨地上,早己是人头攒动。聚集了数十名摩拳擦掌的本村青壮劳力。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站在人群前方的李广友师傅和他带来的几个神情专注、背着工具袋的徒弟。
村长方茂德和方文忠老爷子陪在李广友身边。老爷子今日特意穿了身新做的褂子,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
李广友抬头望了望天色,又拿出一个古朴的罗盘看了看方位,对身边一个负责看时辰的徒弟低声询问了一句。那徒弟肯定地点点头。
“时辰己到!”李广友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声。他接过徒弟递来的系着红绸的新铁锹,走到早己选定、插着小旗标记的“主位”前,朗声道:“吉时动土,百无禁忌!方府新宅,开工大吉!”
话音落下,李广友双手持锹,用力将第一锹土铲起,高高扬起,再稳稳地堆在一旁!动作干净利落。
“动工喽——!”
“开工大吉!”
李广友带来的徒弟们和村长方茂德带头高喊!围观的村民们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这一锹土,如同点燃了引擎!在李广友徒弟们的指挥下,村民们按照事先划好的线和分配的区域,纷纷拿起锄头、铁锹、镐头,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平整土地的平整土地,开挖基槽的开挖基槽,搬运土方的搬运土方。叮叮当当的挖掘声、呼喝声、号子声混合在一起。
方文忠老爷子看着眼前这景象,激动得胡子都在微微颤抖。他不敢相信有生之年能亲眼看到自家能建起如此之大的房子!
而就在这片工地沸腾之时,方同和方毛早己被方青川用自家的骡车送往了镇上的学堂。
今日私塾的气氛格外不同。小班的孩子们一进教室,就发现张先生己经端坐在讲台前,神情肃穆。
“今日考校尔等近日所学。笔墨伺候!”张先生一声令下。
孩子们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拿出笔墨纸砚。方同倒是气定神闲,铺开纸,研好墨,待张先生念出题目要求后,便提笔蘸墨,笔走龙蛇。那一个个字迹端正清晰,虽然不是特别好看,但结构规范,毫无犹豫滞涩之感。一篇指定的默写,他几乎一气呵成,搁笔静候。
反观方毛,小脸紧绷,抓耳挠腮,写得颇为艰难,时不时还要偷瞄一下旁边的方同。但他这次似乎格外认真,咬着嘴唇坚持着没放弃。
很快,考卷收了上去。张先生就在教室内现场批阅。孩子们大气都不敢出,教室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没过多久,张先生批阅完毕。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惴惴不安的小萝卜头们,清了清嗓子。
“此次考校,成绩尚可!”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方同,默写无误,释义通达,字迹工整,甲上!”
这结果毫无悬念,大家也都习惯了方同的厉害。方毛却紧张地攥紧了小拳头,手心全是汗。
“方毛!”张先生的声音响起。
方毛蹭地站了起来,小脸煞白。
“错字两处,一处缺笔,一处形似而误。释义尚可,乙中!”
乙中?!他没垫底?!还还考得不错?!巨大的惊喜让他差点原地蹦起来!
张先生又点了几个成绩尚可的孩子,整体评价道:“能见尔等用心!望再接再厉!今日不留堂,散学!”
“谢先生!”孩子们欢天喜地地行礼,飞快地收拾好东西。方毛更是第一时间窜到方同身边,兴奋地语无伦次:“六哥!六哥!你听到没?先生夸我了!乙中!我不是最差的!”
方同看着他兴奋的小脸,也笑了:“不错,有进步!回去跟二伯二伯母说,他们肯定高兴。”
今日散学格外早,方家的骡车在官道上轻快地跑着。刚到村口,方同远远就望见了湖边那片工地尘土飞扬、人头攒动的景象!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爹!停一下!我去看看!”方同迫不及待地喊道。
方青河刚把骡车停稳,方同就敏捷地跳下车,朝着工地飞奔而去。方毛犹豫了一下,也被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吸引,跟着跳下车追了过去。
“同娃子回来啦!”
“毛娃子也回来了!”
工地上的乡亲们看到方同,都热情地打着招呼。这孩子可是他们马头村的福星!
方同很快找到了正在协调指挥的父亲方青河。“爹!怎么样?还顺利吗?”
方青河擦了把汗,脸上带着笑容:“顺利!李师傅不愧是大掌墨,安排的井井有条,有他在,爹放心得很!”但他随即又压低声音,眉头微蹙,“不过,家里来了客人。李家那位王管事今天来拉货后还没有走,好像是要等你回来,看着挺着急的,你阿爷正陪着说话。你快回去看看吧。”
方同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王管事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立刻告别父亲,拔腿就往老宅跑。
一进院门,果然看见阿爷方文忠正陪着面色焦灼的王管事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那王管事手里端着茶碗,却一口没喝,坐立不安。看见方同走进院内,王管事几乎是“弹”了起来,几步冲到方同面前,“同娃子!你可算回来了!”说着还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哎哟我的小祖宗,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方同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安抚道:“王管事莫急,坐下慢慢说。天大的事,也总有解决的法子。”
三人重新落座。王管事哪里还坐得住,竹筒倒豆子般急声道:“方小兄弟,出大事了!咱们两家合作的蚊香和仙草冻都出麻烦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