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同倒是神色平静的问道“哦?请讲。
“先说蚊香,”王管事语速飞快,“天气热了,蚊虫多了,仿着咱们做的蚊香也冒出来了!虽说效果没咱们的好,烟也大,但胜在便宜!多少抢了些许生意去,不过影响倒也不大。”
但他话锋一转,脸上愁容更盛:“要命的是仙草冻啊!天气越来越热,我们李家的冰窖存冰是一天比一天少!运往远些府县的仙草冻,路上就开始化水、变质!味道变了不说,还有人吃了闹肚子!好几个铺子都闹得不可开交,赔了不少钱!再这样下去,别说赚钱了,牌子都要砸了!老爷愁得几天没睡好觉,最后没法子,才让我火速来问问你方小兄弟,你主意多,可有什么法子能解决这个问题?若是没有”王管事的声音带着绝望,“这仙草冻的生意,怕是只能缩在咱们清河府周边做了!”
方同静静地听着,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轻敲。这情况在他意料之中。古代保鲜运输本就是大难题。
他沉吟了许久,久到王管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法子倒是有。”方同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王管事瞬间瞪大了眼睛。
“真有法子?!”王管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嗯,”方同点点头,神情却不见轻松,“只是此法说来简单,极易仿效。若想合作,恐怕不易。”
“易仿效?”王管事一愣,随即斩钉截铁道:“是什么法子?方小兄弟你先说!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其他都好谈!老爷说了,只要你有办法,条件任你开!”
方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离开,自己一个人走到屋后茅厕旁,用铲子从墙角刮下了一些灰白色的、类似粗盐的结晶——那是经过日积月累形成的硝土(。他小心地收集了一大碗,又让人打来两盆清水,一盆放在大碗里,一盆放在外面。
“王管事稍待片刻。”方同说完,端着碗硝土和一盆水,独自走进了旁边一个阴凉的空屋,关上了门。
王管事和方文忠面面相觑,不知道方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管事更是急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时望向那紧闭的房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只有王管事焦躁的脚步声和方文忠老爷子沉默的抽烟声。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方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装满了水?
不!那不是水!
碗口边缘,正丝丝缕缕地冒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
王管事下意识地凑近一看,顿时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冰!满满一大碗晶莹剔透、寒气逼人的冰块!
“哐当!”王管事只觉得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那碗冰,如同见了鬼魅一般,语无伦次:
“冰冰这这怎么可能?!你你方小兄弟你你从何处变出来的?!这这是仙法?!”
方家这破旧的茅草房,绝不可能有冰窖!方同进去才多久?手里还只拿着两盆水进去!出来就捧着冰?!
这己经完全超出了王管事的认知极限!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孩童,身负不可思议的“仙家法术”!
方同赶紧放下冰碗,上前一步扶起瘫软的王管事:“王管事莫惊!这不是什么仙法,只是些简单的‘物理反应’。你看,外面的那盆水也变凉了。”他指了指放在屋外的那盆清水,水面虽然没有结冰,但伸手一摸,己是刺骨的冰凉。
“物物理反应?”王管事惊魂未定,看着那碗实实在在的冰块,又摸了摸外盆冰凉的水,脑子彻底混乱了。物理反应是什么他不懂,但他亲眼所见,方同用那些水,确确实实在炎炎夏日里凭空造出了冰!这简首颠覆了他几十年的人生经验!
“此事此事太过太过惊世骇俗!”王管事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但声音还在发颤,“这这己非小老儿能做主!方小兄弟,老爷子!我得立刻,马上,一刻不停地赶回府城,禀报我家老爷!此事此事干系重大!必须由老爷亲自定夺!”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方同也知道这“硝石制冰”对古人的冲击力有多大,点点头:“也好。王管事路上小心。具体如何合作,待李老爷定夺后,我们再细谈。”
王管事哪里还敢耽搁,对着方同和方文忠草草一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方家院子,跳上停在村口的马车,对着车夫嘶声大喊:“快!快回府!!!”
马车卷起一路烟尘,风驰电掣般消失在了村道上。
方文忠老爷子走到石桌旁,看着那碗在阳光下己经开始慢慢融化的冰块,伸出苍老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刺骨的冰凉。
他抬起头,望向身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孙子,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王管事一路催命般地催着车夫赶回李府,马车刚在气派的大门前停稳,他连滚带爬地跳下车,不顾门房的问候,跌跌撞撞地就往后院冲。
“老爷!老爷!大事!天大的事!”
后院花厅里,李大海正难得有闲情逸致陪着夫人和宝贝女儿李婉赏看一盆新得的兰花。王管事这失魂落魄、大呼小叫的样子,把李大海的雅兴瞬间搅没了。
“成何体统!”李大海皱眉呵斥,“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天塌下来了?”
“老爷!真真比天塌下来还还匪夷所思啊!”王管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上旁边的女眷了,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在方家的经历。从他提到仙草冻的困境,到方同说有办法,再到方同端水进屋、最后捧出冰块他描述得绘声绘色。
李大海听得眉头紧锁,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当听到方同用两盆水,在炎炎夏日、茅草屋里顷刻间变出冰块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物理反应?”李大海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真有此等奇术?非是仙法?”他也倾向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术,而非虚无缥缈的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