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一听,话题中心赫然是给方同的大哥方石来说媒!这个说自家侄女如何勤快,那个道邻村有个姑娘如何貌美懂事,把老李氏哄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这场景,与几个月前方石因为家贫迟迟说不上亲、老李氏愁得唉声叹气的情形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
“哟,阿奶!我们回来啦!”方毛跳下车,大声喊道。
老李氏一看见两个宝贝孙子,立刻像护崽的老母鸡,对那几个老姐妹笑道:“哎呀,我乖孙回来了,这事啊咱们明儿个再细说!”说着就快步迎了上来,习惯性地想拉方同的手,“饿了吧?快进屋,饭”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就被两个冒着寒气的大竹篮吸引了。“这提的啥?咋这么凉?”
方同还没来得及解释,方毛又抢着道:“阿奶!是海里的鱼!李大老爷给的海货!老多好东西了!”说着又想去掀棉布。
这下可好,那几个还没走远的老姐妹也围了过来,好奇地伸长脖子:“海货?啥是海货?”“哎哟喂,这就是龙王住的那地方捞上来的东西?”“天爷,还能捞上来吃?那不是神仙吃食吗?”“方家这福气真是了不得啊!连龙王爷的吃食都能弄到了!”“啧啧,难怪方家兴旺,这连海里的东西都能吃上,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惊叹连连。
方同带来的这些从未见过的“海怪”,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简首和传说中的仙家物品没什么两样。
这更坚定了那几个老姐妹回去要好好催一催,务必把自家说得上话的姑娘赶紧介绍给方石来的决心!
好不容易应付了热情的村民,一家人提着篮子进了门。
方同把篮子放到堂屋地上,揭开棉布,那股混合着海腥气的寒气再次弥漫开来。
方老爷子、方青山夫妇、方石刚收工回来的方青河两口子全都围了上来,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螃蟹、张牙舞爪的章鱼、色彩斑斓的海螺,同样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咋做啊?”黄氏看着那些形态各异的生物,有点手足无措。方雨更是吓得躲到了哥哥方石来身后,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偷看。
“能吃?”方老爷子捻着胡须,眼中也带着浓浓的怀疑。
“能!保证好吃!”方同拍着小胸脯。
他之前就想改善一下家里除了蒸煮就是炖的单调烹饪方式了,眼前这些对古人来说陌生,对他而言却是再熟悉不过的美味食材!简首是天赐良机!
他立刻撸起袖子,准备大展身手。然而,他刚迈进厨房门,就被紧张的老李氏和黄氏给拦住了:“我的小祖宗哟!你可不能进这油烟之地!脏了衣服,熏坏了眼睛可咋办!你是读书人,将来要考功名的!” 在这个时代,厨房是女人的地盘,君子远庖厨的观念根深蒂固。
方同无奈,知道强求不得,但又不甘心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阿奶,娘!我不动手,我就在门口指挥!这些东西稀罕,做法跟咱们常吃的鱼虾不一样,我怕你们做坏了糟蹋好东西!李伯父说了,这些可贵了!”
一听“贵重”、“糟蹋”,老李氏和黄氏犹豫了。方老爷子发话了:“行了,就让同娃子在门口指点着吧,他也是一片好心,想让大家吃口新鲜的。”
有了老爷子的话,方同终于得以站在厨房门口,开始了他的“远程指挥”。这对他而言,绝对是穿越以来在饮食文化上迈出的历史性一步!
“阿奶,那个螃蟹,要清洗一下!”“娘,烧一大锅水,水开了就把洗干净的螃蟹放进去蒸!蒸一炷香的时间!”
“二婶,那些贝类,花甲螺和海蛎子,先泡在清水里,滴几滴油让它吐沙!”
“大嫂,那条银鲳鱼,处理干净后,两面划几刀,用酒和姜片腌一会儿!”
“还有那些虾,去头去虾线…呃,就是背上那条黑线!然后裹点面粉…家里有面粉吧?对!鸡蛋打散也加点进去…锅烧热,多放点油!把虾放下去炸!对!炸到金黄捞出来!”
“二婶,那个章鱼…就是那个多爪的!用水焯一下,捞出来切薄片!锅烧热,放油!多放点蒜末、姜丝!炒香!把章鱼片倒进去!大火快炒!放点盐、放点酱油!好好,快出锅!”
“大螺肉挑出来切片!”
整个方家厨房从未如此忙碌过!炉灶里油烟弥漫。女眷们在方同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却又充满了新奇和兴奋,严格按照方同的指令操作。
方同在门外踱着步,一会儿喊“火大火大!”,一会儿叫“翻面翻面!”,一会儿又提醒“可以出锅了!”,俨然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厨在指导一帮学徒。
不多久一股方家人从未闻过的奇香开始从厨房里飘散出来,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那香气混合着油脂的焦香和酱料的浓厚,勾得堂屋里等待开饭的人不停地咽着口水,方毛更是扒着厨房门框,眼巴巴地往里瞅。
终于,一道道前所未见的菜肴被端上了那张宽大的桌上:
油炸大海虾:虽然面粉裹得有点厚,但依旧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爆炒螺片:螺肉鲜嫩,蒜香浓郁。
爆炒花甲:肉饱满,汁水鲜美,就是吐沙时间略短,个别有点牙碜。
清蒸银鲳鱼:鱼肉洁白如雪,鲜甜滑嫩,上面铺着翠绿的葱丝。
爆炒章鱼须:口感脆爽,咸鲜适口。
清蒸大梭子蟹:蟹壳橙红,蟹膏金黄,饱满诱人。
满满当当一大桌!色泽鲜艳,香气浓郁!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让围坐在桌旁的方家众人眼睛都首了!方老爷子看着这满桌的海味珍馐,再想想几个月前家里连顿饱肉都难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
“都别愣着了,动筷!”老爷子一声令下,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