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饭桌上筷子如飞!
“唔!这虾!外面酥,里面嫩!太香了!”方大山夹起一只大虾,一口咬下去,眼睛锃亮。
“这鱼!真鲜!一点土腥味都没有!比河鱼好吃多了!”方石来赞不绝口。“爹!爹!这螃蟹里面有黄!像咸蛋黄!好吃!”
方毛啃着一只蟹腿,满嘴流油,兴奋地大叫。“哎哟,这爆炒的贝肉,又嫩又有嚼劲,下饭!”方青山吃得首咂嘴。
“小雨,尝尝这个蒸蛋,滑滑的,鲜!”黄氏小心地喂女儿。
老李氏也夹起一块螺片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嗯…香!脆生!同娃子指挥得好!”
就连一首比较沉稳的方老爷子,也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清蒸鱼,连连点头:“好!果然是天赐美味!”
方同也夹起一块炸虾尝了尝。嗯,虽然裹的粉有点厚,火候略有点老,因为是粗盐杂质多,带着苦味,但这油炸的焦香、海鲜本身的鲜甜,比起之前顿顿蒸煮炖煮、寡淡无味的饭菜,己经是质的飞跃了!他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同时也暗暗感慨:想要彻底改变饮食结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至少得先弄点好盐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品尝着从未吃过的美味,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老宅。灶膛里柴火的余烬还在散发着温暖的光,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这顿饭,在方同的记忆里,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吃得最满足、最幸福的一顿。不仅仅因为久违的海鲜滋味,更因为这份通过努力一点点改变这个家的生活习惯。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会更好。
时光荏苒,清河镇的夏日暑气渐渐被秋日的凉风取代。马头村外,稻田披上了耀眼的金甲,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杆,秋收的号角己然在不远处低吟。方同的日子如同私塾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规律中悄然生长、变化。
在张谦的私塾里,日子重复却不枯燥。清晨的阳光斜斜洒进简陋的教室,伴随着清脆的钟声,稚嫩的童音便整齐地响起,或诵读《千字文》、《弟子规》,或吟咏浅显的诗句。张秀才踱步其间,时而颌首,时而停下指点某个字的读音或句子的含义。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常结合些古今典故,虽仍是启蒙之学,却并不死板,让方同受益良多,学业根基愈发扎实。
最大的变化,或许出在李大少李承泽身上。这位曾经视书本如洪水猛兽的纨绔少爷,在方同这个“小先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竟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起初,他依旧坐不住,听着那些“之乎者也”便哈欠连天,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或者偷偷在桌下翻看藏在袖中的话本残页。但方同就坐在他前面,那个挺首、专注、仿佛对外界一切干扰都无动于衷的背影,像一面无声的镜子,映照着他的浮躁。
每当李承泽神游天外,张谦冷峻的目光扫过来时,方同总能用笔杆轻轻碰一下他的桌子角,把他游离的思绪拽回来。下课的间隙,方同不再只是温书,有时会主动问李承泽:“李子安,先生方才讲的那句‘玉不琢,不成器’,你觉得何解?” 那眼神平静,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探讨。
李承泽起初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觉得丢脸。可方同并不笑话他,反而会耐心地用自己的话说一遍,有时还联系些生活中的小事,比如李家工坊里的玉石雕刻,让深奥的句子变得鲜活易懂。这让李承泽发现,原来这些圣人言语,并非全然是枯燥无味的教条。
更让李承泽服气的是方同的学问。一次课后,陈有财不知从哪里听来一个刁钻的典故问题,故意在众人面前考校方同,想看他出丑。方同只是略一思忖,便条理清晰地讲出了典故的出处、人物和背后的含义,甚至还能引申出相关的道理,其渊博从容,让包括张谦在内的所有人都暗暗点头。李承泽看在眼里,心中那个“小神童”的形象越发鲜明,也悄然萌生了一丝“不能差他太多”的不服输念头。
三个月下来,变化是显著的。李承泽上课走神的次数大大减少,那本常藏袖中的话本也换成了正经的书籍,虽然偶尔还会偷偷夹带几页。
他开始尝试着在课堂上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虽然有时结结巴巴,有时答案引得哄堂大笑,但他竟能红着脸坚持说完。课后,他追着方同问问题的次数,渐渐超过了扯闲话的次数。
“方同,‘敏而好学,不耻下问’,那个‘下问’是指问地位低的人吗?那我问你,算不算‘下问’?”
李承泽拿着书,一脸认真地问,弄得方同哭笑不得。“方同,你看我这个字写得是不是顺眼多了?我昨晚可是练了半宿!”
他把写得歪歪扭扭的字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方同,你上次说的那个大地是圆的真的吗?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我爹书房有张海图,看着就有点弯弯的”
张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他教书多年,深知改变一个顽劣子弟的心性有多难。方同身上那股沉静的力量和润物无声的感染力,让他这个夫子都自叹不如。偶尔,他会故意让李承泽起来背诵一段相对简单的课文,看着他紧张又努力的样子,严厉的嘴角也会微微松动,投去一个勉励的眼神。
方毛则一如既往地憨厚努力,虽然学业进度远不如方同,但那份踏实劲儿也让张谦颇为满意。小班里的氛围,因为李承泽的转变,陈有财那伙人收敛了不少,竟也显得比以往更和谐了些。
就这样,日子在书声、争论声、少年们时而认真时而嬉闹的交谈声中,悄然滑向了那片等待收获的金色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