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坐定,方老爷子便开门见山,将方同的提议和他们的决定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所以啊,茂德哥,你看,青河和同娃子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今年这年景不好,地里乡亲们不容易。咋村今年的赋税就只收一成!你赶紧把这事儿在咱们马头村通知下去,让大家伙儿都安心。另外,麻烦你跑一趟周围那几个封赏的村子,跟他们村长也说清楚,就说这是清河县男的意思,让他们村里也照此办理!今年的赋税,只收一成!”
方茂德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当听到“只收一成”时,这个一辈子都在和土地、赋税打交道的老人,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一把抓住方老爷子的手,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老弟!青河!同娃子!这…这…你们…我…我替全村!替那几个村的父老乡亲!给你们磕头了!” 他说着就要往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 方青河和方老爷子连忙起身扶住他。
方茂德老泪纵横,拉着老爷子的手,哽咽道:“一成!才一成啊!老天爷!这…这是救命的恩德啊!再加上在工坊挣的钱,大家伙儿…大家伙儿这个冬天,就会活的很好了!不用担心饿死人,不用担心卖儿卖女了!谢…谢谢!谢谢你们!你们方家…是我们几个村的大恩人啊!”
看着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老村长,方青河和方老爷子心中也充满了感慨和欣慰。
送走千恩万谢的方家三人,方德福抹了把眼泪,立刻让大虎敲响了村中央那口代表着召集村民的老钟。
“铛!铛!铛!”
钟声悠长,回荡在清晨的马头村上空。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好奇而略带紧张地聚集到村中心的老槐树下。
“村长,还没到收税的日子呢?啥事啊?”
“就是,我这谷子还没晒透呢。”
“该不会是爵爷家有什么新规矩吧?”
村民们议论纷纷,脸上带着疑惑。
方德福站在石碾上,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刚才从方家得来的消息,激动地吼了出来: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天大的好消息!咱们的爵爷——清河县男方老爷!他们刚才到我家,亲自跟我说的!体恤咱们今年收成不好,日子艰难!咱们爵爷发话了!今年,他封地里所有村子的赋税——只收一成!只收一成啊!”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村民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石碾上的老村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一成?”
“真的假的?”
“村长,您老没糊涂吧?”
“只收一成?那剩下的都是咱自己的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老天爷!爵爷仁德啊!”
“方老爷!方老爷子!大善人啊!”
“一成!才一成!我家…我家有活路了!”
“呜呜呜爹啊!您听见了吗?方家救了咱们的命啊!”
“谢爵爷!谢方家!谢神童!”
“咱们给爵爷磕头吧!”
人群沸腾了!欢呼声、哭喊声、感激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经历过无数赋税重压、青黄不接的艰难岁月,此刻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倒在地,朝着方家老宅的方向,磕头如捣蒜!年轻的汉子们也红了眼眶,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妇人们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这一刻,方青河的“清河县男”爵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官身,而是化作了实实在在庇护乡邻的巍峨高山!
方茂德也抹着眼泪,看着这感人的场面,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立刻让儿子大虎套上骡车,他要亲自去周边的李家坳、小王庄、刘家屯这几个封赏内的村子,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传达给每一个翘首以盼、在寒冬边缘挣扎的乡亲!
夕阳的余晖洒满田野,也映照着老村长赶着骡车疾驰在乡间小路的身影。他要把这份由方家带来的、象征着生存与希望的暖意,尽快送到每一个需要它的角落。
夜色笼罩马头村,方家新宅正房里灯火通明。忙碌了一天的方家人刚准备歇下,院门外就传来了村长方德福略带沙哑却异常兴奋的呼喊声和老骡车的轱辘声。
“爵爷!我回来了!”方德福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也充满了激动。
方青河和方老爷子、方同闻声立刻迎了出去,只见方茂德脸上沾着尘土,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从骡车上跳下来,大虎在一旁扶着。
“茂德叔,辛苦了!快进屋喝口水!”方青河连忙道。
“不忙不忙!”方茂德摆摆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和感慨,“我得赶紧把事儿跟你们说说!你们是不知道啊,这消息传到那几个村,简首是简首是天都翻了!”
他接过方同递来的温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一抹嘴,拉着方老爷子就坐了下来,唾沫横飞地讲开了:
“我先去的李家坳!那村子比咱村还穷点。找到他们老李村长时,他正蹲在自家门口发愁呢,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得火星子首冒,说今年粮怕是连底都盖不满了!我一进门,还没开口,他看我这急切样,以为是要催税,脸都苦成倭瓜了!等我喘匀气,把爵爷只收一成赋税的话一说”
方茂德一拍大腿,模仿着当时的情景,“那老李头‘噌’地就站起来了!手里的烟袋都掉地上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抓着我的胳膊就问:‘老方哥!你…你没哄我吧?一成?爵爷真说只收一成?!’”
“我使劲点头!他‘嗷’一嗓子就冲出了屋!那破锣嗓子,满村子喊:‘乡亲们!都出来!天大的喜事啊!清河县男方老爷开恩!今年咱们村的,只收一成!只收一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