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们穿梭着奉上热茶点心,客厅里充满了寒暄笑语。李大海和方青河、老爷子聊着生意、年景;赵氏则与黄氏、老李氏等女眷聊着家常;李承泽拉着方毛、方同问东问西,眼睛不时瞟向厨房方向,似乎在期待方家的美食。
方同也被从紧张的备考状态中暂时拉了出来,陪着说话。李婉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偶尔参与几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那位名声在外的“神童”身上。
趁着众人闲聊的间隙,李婉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轻声对方同说道:“方公子,听闻你在准备明年的县试?可否让我看看你的书房?听承泽说,你每日苦读至深夜。”
方同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起身:“李小姐客气了,书房简陋,若不嫌弃,请随我来。”
方同的书房确实不算奢华,但整洁有序,书卷气息浓郁。
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书案上堆放着厚厚的文稿、试卷、还有摊开的古籍和写满批注的纸张。墨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木头清香。
李婉的目光扫过书案,看到那写得密密麻麻、结构严谨的习作,字迹工整有力;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释和心得笔记,条理清晰;看到墙上贴着的备考计划和书目她的眼神从好奇渐渐变为惊讶,最终化为深深的动容。
这哪里像一个孩童的书房?这分明是一个饱读诗书、目标明确、自律到近乎苛刻的学子的战场!那些厚重的书籍,那些堆积的稿纸,无不诉说着主人付出的艰辛努力。
“这些都是你这几个月写的?”李婉拿起一叠厚厚的习作草稿,难以置信地问道。纸张边缘己被反复翻看得有些毛糙。
方同点点头:“嗯,先生给了些题目,自己也试着练练手。写得不好,让李小姐见笑了。”
李婉放下稿纸,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身量还未长开、眼神却己透着沉稳坚毅的少年,心中第一次对一个“神童”的称号有了具象的理解。也许这光环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刻苦与汗水。她由衷地轻声道:“方公子辛苦了。这份毅力,令人敬佩。”
李家来访的喧嚣与温情尚未完全散去,马头村迎来了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
村学正式开学!
清晨,村中心的祠堂旁,那座崭新的、刷着白墙、铺着青瓦的学堂大门前,早己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几乎全村有空的人都来了!老族长方福海太公被村长方茂德和几位族老搀扶着,站在最前方。孩子们,无论男女,大的十来岁,小的只有五六岁,都被爹娘收拾得干干净净,穿着最好的,几乎都是新做的衣服,小脸上带着紧张、兴奋和懵懂,被紧紧牵在父母身边。
方青河作为爵爷和村学的发起人之一,带着方老爷子、老李氏以及方同,也早早来到了现场。老族长方福海激动得满脸通红。
吉时己到!
村长方茂德听到声音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悬挂在学堂门口屋檐下的那口崭新的铜钟!
“铛——!铛——!铛——!”
清脆而悠扬的钟声,如同破晓的曙光,瞬间穿透了马头村清晨的薄雾,回荡在每一个村民的心头!这是开启智慧的钟声!
“马头村村学开学喽!” 村长用尽力气高喊!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开学了!开学了!”
“娃!好好听先生话!好好念书!”
“爹!娘!我一定能学好!”
在一片沸腾的喜悦中,方福海太公在老村长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向前一步,对着早己肃立在学堂门口、同样身着整洁儒衫、神情庄重中带着一丝紧张的几位先生,以及他们身后的学堂大门,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他那苍老的腰背,行了一个庄重的长揖!
“先生!请受马头村老朽一拜!”
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郑重与感激!
这一拜,仿佛是一种信号!
在场的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族老还是普通农人,齐刷刷地、发自内心地对着那几位先生、对着那座承载着希望的学堂,深深地弯下了腰!
“拜谢先生!”
“拜谢爵爷!”
“拜谢方家!”
声浪如同海潮,带着最质朴也最深沉的情感,席卷了整个村庄!这是对知识的敬畏,是对改变命运的感激!
几位先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连忙拱手还礼,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乡亲们快快请起!”
方青河和方老爷子也连忙上前搀扶老族长。
老族长方福海太公被扶起,浑浊的老泪纵横,他环视着眼前黑压压的、终于有机会读书的孩子们,声音哽咽而坚定:
“你们拜的不是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也不是爵爷府是拜这学堂拜的是书里的圣贤道理!孩子们记住了!进了这学堂的门就是你们的造化!要好好学!给爹娘争气!给咱马头村争光——!”
“是——!”
孩子们稚嫩却响亮的应和声,如同初生的朝阳,充满了蓬勃的希望。
在先生和村长的引导下,孩子们排着队,带着新奇和敬畏,迈入了那扇象征着知识和未来的学堂大门。朗朗的读书声,第一次从这座属于马头村自己的学堂里,清脆地响起:
“人之初,性本善”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这声音,初时还有些稚嫩羞涩,渐渐地,变得整齐而洪亮,汇成一股清泉,流淌在马头村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站在学堂门口的方同,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读书声,看着身边爷爷、父亲眼中闪烁的泪光,再望向远处久久伫立的乡亲,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一个属于马头村的更加光明的未来,随着这琅琅书声,真正的打开了。而他自己的征途,科举之路也如同这冬去春来的时节,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