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祁出发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夏音禾迷迷糊糊感觉身边人起身,窸窸窣窣穿衣服。
她睁开眼,看见他站在床边打领带,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疲惫。
“几点的飞机?”她声音带着睡意。
“七点半。”宋宴祁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再睡会儿。”
夏音禾“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听见他轻手轻脚走出去,带上门,然后外间传来极轻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又关,彻底安静下来。
她其实没睡着。
躺了大概半小时,起身去厨房倒水。
餐桌上有张便签,宋宴祁的字迹有些潦草:“牛奶在微波炉,热一分钟。记得吃早餐。”
夏音禾按他说的热了牛奶,端着杯子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正在醒来,街道上的车流像缓慢移动的光带,她小口喝着牛奶,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这公寓太大了些。
白天照常去公司。
同事们知道宋宴祁出差,对她的态度松弛了一点。中午吃饭时,隔壁部门的女孩凑过来,小声问:“夏助理,宋总这次去几天啊?”
“三天。”夏音禾说。
“哦哦。”女孩点点头,又压低声音,“我听人说,这次峰会有个女投资人,特别厉害,追过宋总……”
夏音禾抬头看她。
女孩立刻摆手:“我就随便说说!宋总肯定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夏音禾笑了笑,继续吃饭。
下午处理邮件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宴祁发来的,一张会议现场的照片,角度很随意,能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和半截袖口。附言两个字:“在开。”
夏音禾回了个点头的表情。
晚上睡前,又收到一条:“酒店夜景不好看。”配图是窗外,确实只有几栋普通的写字楼。
夏音禾看着那行字,能想象出他打字时拧着眉的样子。她回:“早点休息。”
那边很快回过来:“睡不着。”
夏音禾正要打字,他又发来一条:“床太大。”
她看着这三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最后只回了个拥抱的表情。
宋宴祁没再回复。
第二天一切如常。
上午开了两个会,中午和同事去楼下的简餐店吃饭。下午整理会议纪要时,手机又震了。还是宋宴祁,这次是一张晚餐的照片,摆盘精致,但只有一副餐具。
“不好吃。”他说。
夏音禾问:“不合口味?”
“一个人吃没意思。”
夏音禾看着这句话,想起以前他们一起吃饭,宋宴祁总会把她多夹两筷子的菜挪到她面前。她回:“那快点回来。”
这次宋宴祁隔了很久才回:“嗯。”
第三天早上,夏音禾醒来时下意识往身边摸了摸,空的。她看了眼手机,才六点。没有新消息。
她起床,洗漱,准备早餐。煎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宋宴祁。
“起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背景音很安静。
“嗯。你那边不是才五点?”夏音禾关小火。
“睡不着。”宋宴祁顿了顿,“在做什么?”
“煎蛋。”
“焦了没?”
“还没。”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今天回来。”
夏音禾愣了愣:“不是晚上才结束吗?”
“改签了。”宋宴祁语速很快,“中午的飞机,下午到。”
“好。”夏音禾说,“我去接你。”
“不用。”宋宴祁立刻说,“你别跑,在家等我就行。”
夏音禾没坚持:“那你想吃什么?我准备。”
“随便。”宋宴祁说,“你做就好。”
挂了电话,夏音禾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边缘已经有点焦黄了。她关掉火,把蛋盛出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公寓里很安静,能听见冰箱工作的嗡嗡声。
下午三点,夏音禾正在书房看书,听见大门密码锁的提示音。
她起身走出去,看见宋宴祁站在玄关,行李箱靠在墙边,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但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她。
“怎么这么早?”夏音禾走过去。
“提前结束了。”宋宴祁放下行李箱,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身上有飞机舱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陌生的、属于别处的气息。
夏音禾把脸埋在他肩窝,闻到他领口熟悉的淡淡木质香。
抱了很久,宋宴祁才稍稍松开一点,低头看她:“想我没?”
“想。”夏音禾说。
宋宴祁嘴角弯了弯,又抱紧了些。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居家服传来。
“累不累?”夏音禾问。
“有点。”宋宴祁的声音闷在她发间,“两天没睡好。”
“那去休息会儿?”
“不急。”宋宴祁松开她,拉着她的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又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环着她的腰,脸贴在她颈侧,深深吸了口气。
“你身上好闻。”他说。
夏音禾没说话,手指轻轻梳理他后脑有些乱了的头发。
宋宴祁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里缓缓浮动。
过了好一会儿,宋宴祁忽然说:“那边床太软。”
“嗯?”
“枕头也不对。”他继续说,“空调声音太大。窗帘遮光不好,早上五点就亮。”
夏音禾静静地听着。
“还有,”宋宴祁抬起头,看着她,“没有你。”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目光专注得让夏音禾心头一颤。
“我在这儿。”夏音禾轻声说。
宋宴祁又看了她一会儿,才重新靠回她肩上。
他的重量渐渐压过来,夏音禾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睡觉。
“音音。”他忽然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