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他很多样子。
但眼前这个宋宴祁,是陌生的。
他所处的这个圈子里的每个人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周屿不知何时又晃了过来,手里换了杯威士忌。
他加入谈话,妙语连珠,几个笑话逗得气氛更加活络。
他和宋宴祁之间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接上对方的话头。
周屿显然也是这个场子的中心人物之一,左右逢源,但夏音禾注意到,当他与宋宴祁交谈时,那份玩世不恭里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认真的底色。
“音禾是不是觉得无聊了?”周屿忽然把话头引到她身上,笑容可掬,“这帮老头子聊的东西确实没意思。要不要去甲板上透透气?景色不错。”
宋宴祁也转过头看她,眼神询问。
夏音禾摇摇头:“还好,挺有意思的。”
她说的是实话。
听着这些她平时接触不到的对话,看着宋宴祁在这种场合下的另一面,本身就像在看一场生动的戏剧。
宋宴祁看了她两秒,确定她是真的不勉强,才转回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她更贴近自己身侧。
宴会过半,有侍者来请宋宴祁,说有位客人想单独和他聊几句。
宋宴祁低头对夏音禾说:“我去一下,很快。你在这里等我,或者让周屿陪你去吃点东西。”
“我就在这儿。”夏音禾说。
宋宴祁点点头,跟着侍者走了。
他一离开,夏音禾立刻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更集中了些。
她神色不变,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杯果汁,慢慢啜饮。
周屿却没走,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家伙在外面还挺人模狗样的?”
夏音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屿笑了:“别被他唬住。这家伙也就在你面前是那副德行。”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了点,“不过,能让他露出那副德行,你是头一个,估计也是最后一个。”
正说着,宋宴祁回来了。他步履从容,脸上看不出刚才谈了些什么。
很自然地回到夏音禾身边,重新揽住她,低头问:“累不累?”
“不累。”
“那再待一会儿?”他问,但意思显然是差不多了。
“好。”
又应酬了十来分钟,宋宴祁便带着她向周屿和其他几位核心人物道别。
理由很充分。
“音音明天还有安排,我们先走一步。”
周屿也不挽留,把他们送到宴会厅门口。
“路上小心。”
他冲夏音禾眨眨眼,“下次让宴祁单独请你吃饭,不带这些老头。”
离开喧嚣的宴会厅,走到相对安静的船舷边,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顿时清爽许多。
游轮正在江心缓缓调头,准备返航。两岸的霓虹倒映在黑色的江面上,碎成一片流淌的光河。
宋宴祁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夏音禾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木质香气。
“冷吗?”他问。
“不冷。”夏音禾拉紧外套,抬头看他。
夜色里,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刚才在宴会厅里的那种锐利感褪去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深沉。
他察觉她的目光,转过头:“看什么?”
“看你。”夏音禾老实说,“你和平时不太一样。”
宋宴祁挑眉:“哪里不一样?”
“更……”夏音禾想了想,找了个词,“厉害。”
宋宴祁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笑容很浅,却驱散了最后一丝冷峻。
他伸手,把她被江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蹭。
“装的。”他声音很低,带着点自嘲,又像在说一个秘密,“其实烦得很。”
夏音禾看着他。
江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这一刻,那个“宋少”又不见了,变回她熟悉的、会不耐烦、会抱怨、会需要她的宋宴祁。
“但装得很好。”夏音禾说。
宋宴祁看着她,眼底有什么情绪涌动。然后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因为有你在。”他说,声音散在江风里,“知道你看着我,就不能丢脸。”
夏音禾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游轮划开江水,发出低沉的轰鸣。岸上的灯火渐渐清晰,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似乎也随着江风飘了过来。
她知道,宋宴祁有很多面。
而她爱的,或许不是其中某一面,而是这个完整的、只对她卸下所有盔甲和伪装的宋宴祁。
就像此刻,他拥着她,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回家吧。想喝你煮的醒酒汤。”
夏音禾在他怀里点点头。
“好,回家。”
回到了公寓里,夏音禾就去着手为他准备醒酒汤。
她来到厨房,依据自己的记忆开始煮。
就在这时,她落入一个有些温热的怀抱中。
“你怎么不在沙发上等我?”
宋宴祁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有几分幼稚地开口道:“等不及。”
夏音禾还以为是他喝了酒难受,急着喝醒酒汤。
可下一秒,她的头就被他掰了过来,一个带着几分酒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他在她的唇上辗转,力道有些重。
没遇见她之前,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可现在,哪怕只是和她分开一小会儿都会让他难受。
夏音禾提醒他:“火还开着呢!”
他们两个人可不敢在厨房里面胡闹。
等到醒酒汤煮好,夏音禾端了出去,亲眼看着宋宴祁喝了下去。
接着,她又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帮他按摩着头部。
“这样会好一点吗。”她问道。
“嗯。”他应了一声。
随后,宋宴祁就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按摩。
夏音禾给他按摩的力道不轻不重,让宋宴祁感觉到舒服了不少。
尤其是躺在她的腿上的时候,鼻子里满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忽然抓住她的胳膊,说道:“我们结婚吧,尽快提上日程。”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了,或许是仗着自己喝了点酒,就开始与她闹。
直到听见她说“好”,宋宴祁这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