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抱了一会儿,夏音禾突然说:“苏观澜,这首曲子首演的时候,我想拉小提琴部分。”
“当然。”苏观澜说,“本来就是你写的。”
“我是说……”夏音禾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坐在首席小提琴的位置上。和你一起,在台上。”
苏观澜愣住了。首席小提琴的位置,通常都是乐团里资历最深、水平最高的乐手坐的。夏音禾才大一,这个要求听起来几乎不可能。
但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是要炫耀,也不是要特权。她是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在所有人面前,完成这首属于他们的曲子。
“好。”苏观澜说,“我会安排。”
《苏醒》的首演定在一个月后的国家剧院。
消息传出去后,音乐圈都震惊了。苏观澜的新作,合作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大一学生,而且这个学生还要担任首席小提琴,这简直前所未有。
议论声很多。有人说苏观澜终于疯了,有人说夏音禾肯定是有什么背景,也有人说这纯粹是炒作。
夏音禾的同学们看她的眼神也变了。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真心为她高兴的。王璐拉着她的手说:“音禾,你一定要加油!让那些说闲话的人闭嘴!”
夏音禾只是笑笑。她没时间在意那些,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练琴,晚上还要去苏观澜那儿合奏排练。
压力很大,但她不觉得累。每次和苏观澜一起演奏《苏醒》,她都能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的音乐,都慢慢融合在一起。
首演前一周,最后一次完整排练结束后,乐团的成员陆续离开。夏音禾收拾琴盒时,苏观澜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什么?”夏音禾接过。
“打开看看。”
夏音禾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个小小的音符形状。很精致,但不张扬。
“这是……”
“演出的时候戴。”苏观澜说,语气有点不自然,“就当……护身符。”
夏音禾笑了,把链子拿出来:“帮我戴。”
苏观澜接过链子,走到她身后。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后颈,扣上搭扣。链子凉凉的,贴在皮肤上。
“好看吗?”夏音禾转过身。
银链在她白皙的脖子上闪着细碎的光。苏观澜盯着看了很久,才低声说:“好看。”
夏音禾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谢谢。我会戴着它演出的。”
首演当天,夏音禾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后台一片忙乱,化妆,换礼服,调音。夏音禾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她做最后的整理。她看着镜子里穿着香槟色礼服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观澜发来的:“别紧张。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她瞬间平静下来。
“夏小姐,该去候场了。”工作人员提醒。
夏音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子,感觉冰凉的金属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
走进侧幕,苏观澜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黑色的演出服,白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看见她时,他眼睛亮了一下。
“准备好了?”他问。
“嗯。”夏音禾点头,“你呢?”
“有你在,就准备好了。”苏观澜说着,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而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舞台传来:“接下来请欣赏,钢琴与小提琴协奏曲《苏醒》,作曲:苏观澜,小提琴编配:夏音禾。钢琴演奏:苏观澜,小提琴独奏:夏音禾。”
掌声响起。
苏观澜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走吧。”
两人并肩走上舞台。
灯光刺眼,台下坐满了人。
夏音禾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期待的。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苏观澜的手没有松开。
他们在舞台中央站定。苏观澜朝她微微点头,然后走向钢琴。夏音禾走到首席小提琴的位置。
那把椅子特意摆在最前面,离钢琴最近的地方。
她坐下,架好琴,闭上眼睛。
深呼吸。
苏观澜的钢琴声第一个响起。很轻的几个音符,像晨曦的第一缕光,小心翼翼地探进黑暗。
夏音禾睁开眼睛,琴弓落下。
小提琴的声音加入进来,温柔地,坚定地,和钢琴声交织在一起。
那一刻,台下所有的观众,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议论,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音乐,和苏观澜。
他们演奏着《苏醒》。
关于黑夜,关于挣扎,关于一点一点挣脱束缚,关于终于看见光。
夏音禾拉得很投入。她能感觉到每个音符里的情感,那些苏观澜写进去的痛苦和希望,那些她编配进去的温柔和力量。
她的琴声和钢琴声完美地融合,像两个灵魂在对话。
第二乐章的挣扎部分,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滑动,弓法变得激烈。
她能看见苏观澜在钢琴前微微前倾的身体,能看见他额角渗出的细汗。他们用音乐表达着同样的痛,同样的渴望。
然后第三乐章,晨光终于来临。
钢琴声变得明亮而温暖,小提琴的旋律舒展开来,像花朵在阳光下缓缓绽放。夏音禾抬起头,看向苏观澜。
他也正好看向她。
四目相对,在舞台上,在灯光下,在音乐里。
夏音禾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剧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夏音禾放下琴,站起身。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心里是满的,满得要溢出来。
苏观澜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牵起她的手,举起来,向台下鞠躬。
那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宣告,她是他音乐的一部分,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掌声更热烈了。
夏音禾看着台下闪烁的灯光,看着身边苏观澜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那些质疑,那些压力,那些没日没夜的练习,都值得。
因为她终于和他一起,完成了一场苏醒。
不仅是他的,也是她的。
演出结束后,后台挤满了祝贺的人。夏音禾被同学们围着,王璐激动得直跳:“音禾!你太棒了!你没看台下那些人的表情!都惊呆了!”
夏音禾笑着应付着,眼睛却在找苏观澜。
他站在不远处,被几个乐评人和记者围着。但他似乎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往她这边飘。
好不容易人群散去,夏音禾走到他身边:“累吗?”
“有点。”苏观澜看着她,“你呢?”
“还好。”夏音禾摸了摸脖子上的链子,“戴着它,好像真的不紧张了。”
苏观澜笑了,很轻的一声。
“苏观澜。”夏音禾突然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和你一起醒来。”
苏观澜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春水。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该说谢谢的是我。”
夏音禾朝他一笑。
“饿不饿?”他问。
“饿死了。”夏音禾老实说,“紧张得饭都没吃几口。”
“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能快点吃到。”
苏观澜想了想:“我知道一家店,我带你去。”
“好啊,你推荐的那肯定味道不错!”
他说的是一家很小的日式居酒屋,藏在剧院后巷的深处。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三桌散客在低声聊天。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看见苏观澜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大音乐家来了?今天演出怎么样?”
“还行。”苏观澜应了一声,很自然地带着夏音禾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座位,“老样子,两份。再加一份玉子烧。”
“好嘞!”
夏音禾好奇地打量这家店。店面很小,只有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各种泛黄的电影海报和手写菜单。空气里有烤物的焦香和清酒的味道。
“你常来?”她问。
“嗯。”苏观澜给她倒茶,“演出结束常来。老板不爱说话,安静。”
夏音禾明白了。对苏观澜来说,不被打扰的安静比什么都重要。
食物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拉面,金黄的炸鸡块,还有嫩滑的玉子烧。夏音禾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就吃。面汤很鲜,炸鸡外酥里嫩,玉子烧甜度刚好。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苏观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慢点吃。”
他自己吃得不多,只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夏音禾注意到他的手,刚才在台上灵活飞舞的手指,现在在微微发抖。
“手怎么了?”她放下筷子。
“没事。”苏观澜把手放到桌下,“演出后遗症。过会儿就好。”
夏音禾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还在轻微地颤抖。她用力握了握,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苏观澜怔了一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么在桌下牵着手,安静地吃东西。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吃到一半,店门又被推开了。风铃响动,进来两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她们在门口的座位坐下,点完单后小声聊起天来。
“今天苏观澜的演出你看了吗?”
“看了看了!我抢到最后一排的票,虽然远但值了!《苏醒》真的绝了!”
“那个小提琴手也好厉害,叫什么来着?夏音禾?”
“对对对,听说才大一,太强了吧……”
夏音禾低着头吃面,耳朵却竖了起来。苏观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点。
“而且他们两个在台上的互动你看到了吗?苏观澜最后牵她的手鞠躬诶!太甜了吧!”
“我拍了视频!你看,”
女孩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夏音禾抬起头,正好和那个举着手机的女孩四目相对。